《西遊破解僧》第637章 寶光的菩提枝(1)

作者:楊仕海·4天前

話說那濯垢泉的秋日將盡,銀杏樹上的葉子已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片最倔強的金黃還掛在枝頭,在初冬的寒風中輕輕打著旋。這一日清晨,缺耳小狐照例趴在石墩子上翻開新一頁採編筆記,卻發現師父今日沒有來銀杏樹下喝早茶。他在道場裡轉了一圈,問了好幾個人,最後在鷹愁澗風口遇到了大鵬。大鵬站在岩石上,金翅微張迎著初冬的寒風,頭也不回地只說了三個字:“寶光墓。”

缺耳小狐跑到古銀杏樹下時,唐格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這株古銀杏不是道場中那株被女兒國五色土滋養的金色銀杏,而是濯垢泉最深處、最安靜的一片山坡上獨自生長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樹,樹幹粗得要數人合抱,樹皮上滿是歲月的溝壑。樹下沒有石凳石桌,沒有蛛絲燈籠,沒有孩子們的嬉鬧聲,只有厚厚一層年復一年落下的銀杏葉鋪成的金色絨毯。寶光的墓便在這株古銀杏樹下——沒有墓碑,沒有封土,沒有任何標記。只有一塊從鷹愁澗底撈上來的青色河石,石面上刻著兩個字:寶光。

這墓是唐格親手建的。當年在靈山腳下那場戰役中,寶光為了護住唐格燃盡了最後一絲佛力,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於天地之間。他死後靈山恢復了他的佛位名錄,他的名字重新刻在了大雷音寺的菩提功德碑上。但唐格知道,寶光最喜歡的地方不是靈山——是濯垢泉。他生前最後一次來濯垢泉時,坐在這株古銀杏樹下喝了一碗杏花春,對唐格說:“金蟬子,你這兒真好。我若有一天不在了,你給我在這樹下留塊地方。不要碑,不要字,能曬到太陽就行。”唐格依了他。

從那以後,每隔一段時間唐格便會獨自來這樹下坐坐。有時帶一碗杏花春,有時帶一片新落的銀杏葉,有時什麼都不帶,只是坐在那塊河石旁安靜地曬會兒太陽。他從靈山菩提樹下折了一根菩提枝插在墳頭,但數日過去了,那根菩提枝始終是乾枯的——灰褐色的枝皮緊裹著細瘦的枝幹,在風雨中沉默不語。缺耳小狐有一次忍不住問杏仙:“寶光師伯的菩提枝為什麼一直不發芽?”杏仙沉默了片刻,輕聲道:“菩提樹最有耐心。它要等一個合適的時候。”

這一日,唐格照例帶著一片今秋新落的銀杏葉來到寶光墓前。他打算把葉子放在那塊河石上,然後坐下來跟寶光說說最近發生的事——靈山戒律改革委員會的事,龍族請願書的事,大鵬搬到鷹愁澗風口的事。但他走到河石前時腳步忽然頓住了。那根插在墳頭沉默了許久的乾枯菩提枝上,冒出了一星嫩綠。

那點綠極小,小到只有米粒那麼大,從灰褐色的老枝皮縫隙中掙出來,帶著一層極細極淡的白色絨毛。但它是綠的——那種只有新生命才會有的、嫩得能掐出水來的綠。在整株古銀杏金黃落葉的映襯下,這點綠格外醒目,像有人在一片金色綢緞上點了一滴翠色的墨。唐格蹲下身子看了很久,久到缺耳小狐遠遠躲在一株杏樹後連呼吸都放輕了。然後唐格從袖中取出那片今秋新落的銀杏葉,又從紫金缽盂中小心翼翼取出了另一片葉子。那片葉子與尋常銀杏葉不同,呈心形,葉脈在光線下隱隱有佛光流轉。那是他從靈山菩提樹下帶回來的菩提葉,一直收在缽盂中不敢拿出來——他怕寶光等不到菩提發芽,又怕菩提發芽時寶光不在。

他將那片菩提葉輕輕放在新芽旁邊,然後盤膝坐在河石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道:“你的菩提枝活了。”秋風恰好在這一刻穿過古銀杏的枝葉,將樹上最後幾片金葉吹落,其中一片不偏不倚落在菩提新芽的旁邊,與那片菩提葉並排而臥,一金一翠。唐格又道:“靈山的菩提樹還在長。上回迦葉開戒律改革委員會,菩提樹又抽了新枝,比你當年在藏經閣西南角常坐的那張石凳旁的枝條更粗了幾分。”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幾分,帶上了一絲只有對最親近的人才有的隨意與促狹,“藏經閣西南角那個石凳——阿難被貶後換了新墊子。新墊子太軟,不如你當年坐舊的結實。迦葉說等你回去親自挑一個。”

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畫下了這一幕。他畫了那株古銀杏樹下盤膝而坐的師父,畫了那塊刻著“寶光”二字的河石,畫了那根枯枝上掙出的一星嫩綠新芽,畫了新芽旁邊並排而臥的菩提葉與銀杏葉。他在畫角上寫了一行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的小字:“今天師父帶我去看寶光師伯。他的菩提枝終於發芽了。師父帶了片從靈山菩提樹下撿的葉子放在新芽旁邊。師父對寶光師伯說了三句話——你的菩提枝活了,靈山的菩提樹還在長,阿難被貶後換了新墊子。我覺得第三句最好。只有真正的好朋友才會在墳墓前告訴對方——你常坐的石凳換了新墊子。不是因為墊子重要——是告訴對方,你不在的時候,你常坐的位置還有人記著。”

他擱下筆,抬頭望著那株古銀杏樹,忽然有了一個念頭。他又加了一行字:“等這顆菩提芽長大,應該也能結菩提子。到時候我想摘一顆送給大鵬師兄——他以前在靈山時,寶光師伯是他唯一願意說話的人。”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