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28章 比丘國慈幼堂擴建(1)

作者:楊仕海·5小時前

話說那比丘國慈幼堂,自白麵狐狸在此贖罪以來已逾數年。當年唐格破了鵝籠之劫,將白鹿精押回南極仙翁處,卻留下了這隻在比丘國幫白鹿精誘拐孩童的狐狸。她的罪與三大仙不同——三大仙是騙,她是誘。騙尚有你情我願的成分,誘卻是將信任你的人親手推進深淵。因此唐格給她的贖罪期比三大仙更長:一百年。三大仙只需掃茅房開義學,白麵狐狸則要親手照料被自己傷害過的孩子們,一個孩子從入堂到成年出堂,她都要全程陪伴。

起初那幾年,她每日天不亮便起來洗衣做飯,深夜等孩子們都睡下了才獨自坐在慈幼堂門前的石階上發呆。缺耳小狐偶爾隨唐格來比丘國巡視,遠遠看到過她幾次——月光下那道瘦削的背影孤零零地坐在石階上,面前沒有燈火,手中沒有經卷,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經幫兇的手。缺耳小狐有一次忍不住問唐格:“師父,白麵狐狸姐姐還要贖多久?”唐格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慈幼堂窗欞中透出的溫暖燈火,說了句看似無關的話:“等她不再問‘還要多久’的時候。”

光陰荏苒,慈幼堂的孩子們一批一批地長大、離開、成家立業,新的孤兒又一批一批地被送進來。起初白麵狐狸只是按規矩照料孩子們的生活起居,漸漸地她開始教孩子們認字、算數、辨別藥材,再後來她發現這些孩子出了慈幼堂後沒有一技之長難以謀生,便又自學了紡織和木工,手把手地教給年齡稍長的孩子們。她不再坐在石階上發呆到深夜,而是每晚伏在案頭記錄每個孩子的成長進度——誰該換新鞋了,誰最近胃口不好,誰對草藥辨識有天賦可以推薦到濯垢泉靈植園當學徒。這些記錄她從不拿給任何人看,只是默默地記在慈幼堂那本已被翻得捲了邊的舊冊子上。

訊息傳到濯垢泉時,唐格正在銀杏樹下喝國王泡的忍冬茶。赤蛛女將比丘國發來的擴建申請透過蛛絲傳訊送到他面前,唐格看完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將茶杯輕輕擱在石桌上,對身旁的國王道:“比丘國慈幼堂要擴建了。擴建規模是現在的三倍,不僅繼續收留孤兒,還要接收周邊村莊所有願意讀書的孩子,不論出身,不收束脩。白麵狐狸在申請裡說,擴建所需的一應物資和人力她已全部自行籌足——這些年她紡紗織布做木工攢下的積蓄一分沒花,全存在慈幼堂的公用賬上。她還說,這座書院以後不只是慈幼堂,她想叫它‘銜杏書院’。匾額她已經自己畫好了設計稿——一隻銜著杏花的狐狸。”國王接過擴建申請,翻到最後一頁那張用炭筆繪製的設計稿,看了良久,輕聲道:“這狐狸畫得真好。杏花是濯垢泉的杏花,狐狸是她自己。她把兩個身份放在了一起——不是贖罪的狐狸,是銜杏的狐狸。”

掛牌儀式定在立秋之後。唐格沒有提前通知白麵狐狸,只是帶著缺耳小狐和靈兒在掛牌當日清晨悄然抵達比丘國。靈兒如今已是濯垢泉道場的正式弟子,雖然輩分最小,但在慈幼堂的孩子們面前,她已是“濯垢泉來的小師父”。她今日穿了那件七姐妹用蛛絲邊角料縫的淡青色小道袍,杏木牌掛在胸前閃閃發亮,赤著腳站在書院新砌的青石臺階上,身後是煥然一新的書院大門——門楣上那塊匾額還蓋著紅布,匾額的設計稿缺耳小狐早已在申請書上見過,正是那隻銜著杏花的狐狸。

白麵狐狸從書院中迎出來時,缺耳小狐差點沒認出她。她瘦了許多,但那雙眼睛與幾年前在月光下獨自發呆時截然不同——那時候她的眼神是散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燭火;如今她的眼神是實的,穩穩當當地落在每一個孩子身上,落在書院新砌的每一塊磚上,落在門楣上那塊即將揭幕的匾額上。她走到唐格面前雙手合十行禮——那合十的姿勢是她這幾年自己學的,不是沙僧教的,不是杏仙教的,是她看著濯垢泉的弟子們行禮的樣子自己偷偷練的。手指併攏,掌心微空,拇指對準鼻尖正中,端正得無可挑剔。

靈兒代表濯垢泉道場參加書院的掛牌儀式。缺耳小狐本以為她會緊張——畢竟這是靈兒第一次以“濯垢泉道場代表”的身份出席正式場合。但他錯了。靈兒站在臺階上,面對臺下數十名比她更小的慈幼堂孩子,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那姿態與當年在大殿中對唐格說“我已經長大了——七歲了”時如出一轍。她朗聲道:“我叫靈兒,是濯垢泉道場的正式弟子。我以前也住在這裡——不是書院,是鵝籠。那時候這裡沒有書院,沒有書桌,沒有先生,沒有這塊匾。現在有了。所以你們要好好讀書——誰要是偷懶,我會從濯垢泉過來檢查的。不要以為濯垢泉遠——我有專用石墩子,隨時可以來。”臺下孩子們齊齊應了一聲“是”,聲音稚嫩卻整齊劃一。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寫道:“靈兒師妹今天的發言氣場好強。她讓慈幼堂的孩子們好好讀書,還威脅說會隨時來檢查。孩子們都被她鎮住了。我覺得靈兒師妹將來一定能當大師姐——不是年紀最大的,是氣場最強的。另外她剛才威脅說要從濯垢泉過來檢查時,用的是真力。她現在至少能跨縣飛行了。”

白麵狐狸在孩子們的簇擁下走到唐格面前。她今日穿了一件極樸素的素色布衣,袖口磨出了毛邊,衣襟上還沾著清晨做早飯時濺上的麵糊漬。她沒有寒暄,只是低下頭,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反覆排演了不知多少遍:“長老,當年我在比丘國幫著白鹿精抓那些孩子,我是幫兇。您讓我在這裡贖罪一百年——我曾以為這一百年會很漫長。每天洗衣做飯時我都在算日子,算還剩多少年、多少月、多少天。”她抬起頭來,望著面前那座嶄新的書院——雪白的牆壁,明亮的窗欞,窗下是一排供孩子們午間曬太陽的矮臺階,院子裡種著幾株新移栽的杏花樹苗,都是從濯垢泉杏花林分株過來的。她望著這一切,聲音忽然有些發澀,“現在我覺得,一百年怕是不夠。不是說贖罪不夠——是這裡的孩子們需要人照顧。我欠的債太多了,還不完。但還不完我也想還——不是還給您,是還給他們。”

唐格雙手合十,看著她的眼睛。這雙眼睛與幾年前在月光下獨自發呆時已是兩個人——那時候這雙眼睛裡只有悔恨和茫然,如今這雙眼睛裡映著書院的白牆和孩子們晾在院子裡的花衣裳。他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夠的從來不是時間——是你開始覺得時間不夠了。贖罪不是為了還債。還債是算得清的:欠多少,還多少,還完了兩清。但你現在想做的不是還債,是給。給是算不清的:給多少都不覺得夠,給著給著就把自己給出去了。從今日起,這座書院正式掛牌濯垢泉道場附屬書院。匾額是你畫的,書院的章程由你來定,孩子們喊你什麼也由你來定。你若覺得一百年不夠——那便不夠。濯垢泉的門開著,書院的窗開著,時間還長。”

白麵狐狸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她轉身走到門楣下,伸手輕輕拉下那塊蓋在匾額上的紅布。匾額上,一隻銀白色的狐狸側首回望,口中銜著一枝粉白相間的杏花,狐狸的眼睛極亮極柔,與白麵狐狸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樣。匾額下方,兩行小字落款清晰端正——“濯垢泉道場比丘國附屬書院,白麵狐狸繪”。

缺耳小狐在畫角上寫下最後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然後合上小本本,從懷中掏出杏花糕遞給旁邊幾個垂涎欲滴的慈幼堂孩子,每人分了一塊。他自己也叼了一塊,仰頭看著那塊匾額,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極輕極輕的話。靈兒問他說的什麼,他搖搖頭沒有重複,只是把糕嚥下去後在畫上又加了一筆——畫角上多了一隻銜著杏花的狐狸,旁邊只有一個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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