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31章 化龍池的波動(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話說那濯垢泉的秋日,銀杏葉正黃得鋪天蓋地。唐格剛在早課上講完“規矩與自在”的課題,端著缺耳小狐孝敬的桂花糕正準備潤潤嗓子,道場上空忽然傳來一陣極沉極悶的龍吟。那龍吟不是戰鬥的咆哮,不是示威的宣示,而是一種壓抑了許久之後終於按捺不住的震動,像是海底深處有一條綿延萬里的古山脈忽然裂開了一道縫,地火從裂縫中湧出,整片海洋都在隨之共鳴。

敖廣來了。但不是像往常那樣駕著四色雲橋、帶著蝦兵蟹將、笑呵呵地拎著梭子蟹來蹭溫泉。今日他只帶了一名老龜丞相,龍王袍服穿得一絲不苟,九旒冕端正地戴在頭頂,手中捧著一隻紫檀木匣。缺耳小狐遠遠看到敖廣的臉色便從小本本上撕下一張紙寫了“緊急”兩個字疊成紙飛機扔向正在溫泉池畔晨練的敖聽心。敖聽心展開紙飛機看了一眼,龍尾一甩便從溫泉池中飛躍而出,龍鱗軟甲自動覆上身,快步迎向山門。

敖廣在道場大殿中落座後沒有寒暄,沒有問“溫泉還有空池子嗎”,而是將那隻紫檀木匣鄭重地放在案上,雙手按在匣蓋上沉默了好一陣。大殿中除了唐格和敖聽心,只有杏仙聞訊趕來奉了一壺熱茶後便安靜地退到一旁翻開了賬冊——她知道接下來要談的事不是賬冊能記的,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將筆握在手中,以備隨時記錄任何需要道場配合的事項。

“唐長老。”敖廣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龍目中那股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慈祥的光芒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上萬年的鄭重,“化龍池的天印——裂了三枚。”

化龍池,這個名字在三界之中已沉寂了數千年。它曾是龍族最神聖的聖地——每一條真龍在壽元將盡時都會自行潛入池中,將龍魂歸於池水,將龍鱗化為池底的靈石,將畢生修為反哺天地。那是龍族的輪迴之所,是龍族先祖安息之地,也是龍族新生代覺醒血脈力量的源泉。但在數千年前,天庭以“龍族勢大恐危及三界平衡”為由,在化龍池上方加了一道天印——說是“代為管理”,實則將化龍池的控制權收歸天庭。從那以後龍族的先祖龍魂便在天印的鎮壓下沉睡,年輕一代的龍族再也無法透過化龍池獲得先祖的血脈傳承,龍族的整體修為上限被無聲無息地鎖定在了金仙巔峰,再無龍能踏入準聖之境。這道天印不是封印,不是禁制——它是一道規則,是天庭對龍族施加的規則枷鎖。龍族曾無數次試圖透過外交途徑請求天庭解除天印,但每一次請願書遞上去都如泥牛入海。太白金星有一次私下告訴敖廣:那些請願書根本沒有送到玉帝案前,在半路上就被某些人扣下了——理由是“龍族之事務非緊急,可緩議”。

這一緩便是數千年。如今化龍池中那些被鎮壓了數千年的古老龍魂終於感應到了天印的鬆動——過去一年中,先是第一枚天印出現了頭髮絲般的細紋,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裂紋不是外力造成的,是化龍池自身的反抗——那些沉睡的龍魂在池底積壓了數千年的不甘與渴望,終於將天印從內部撐出了裂痕。

敖廣將紫檀木匣開啟,從中取出一卷用萬年玄冰蠶絲織成的帛書,雙手捧到唐格面前。帛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龍族古篆,那是四海龍王長老會一致透過的決議書——向靈山遞交正式請願書,請求如來允許將化龍池的管理權從天庭移交給龍族自主管理。請願書的末尾已有四海龍王的親筆簽名,簽名處旁邊空了一個位置。那個位置沒有印好的邊框,沒有標註好的頭銜,甚至連橫平豎直的參考線都沒有畫——它是敖廣親手留出來的空白,像一扇虛掩著的門,等著有人推開它走進來。

敖廣的聲音幾乎有些顫抖:“龍族等了數千年的請願,終於有人願意在這個位置簽名了。不是龍族的人,但比龍族更可靠。”

缺耳小狐屏住了呼吸。敖聽心握緊了雙拳,龍角上的淡金色光芒不受控制地亮了起來。杏仙的筆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沙僧不知什麼時候已從偏廳走到大殿門檻處,手中還握著那支紫檀杆小楷狼毫。

唐格沒有說話。他將請願書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又讀了一遍。當他讀到化龍池中龍魂的具體數量與天印鎮壓的具體年份時,瞳孔深處那層極淡極清的金色網狀紋路不自覺地亮了起來——規則透視自行開啟,他在那些龍族古篆的字裡行間看到了層層疊疊的規則鎖鏈。那些鎖鏈的形制他太熟悉了,與壓在蠍子精心口那枚鎮魂釘上的七十二道規則鎖鏈如出一轍,只是規模大了何止萬倍。但不同的是——這些鎖鏈上已有裂痕。那些裂痕不是從外面劈開的,是從裡面撐開的。

他雙手捧起那捲帛書,走到大殿正中央的石臺前。臺上缺耳小狐畫的濯垢泉全家福依舊笑眯眯地看著所有人,如來的無字經木匣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紫金缽盂中合歡花的治療花香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他提起石臺上那支平日裡用來抄寫《淨化結界維護手冊》的舊毛筆,蘸飽了墨,在龍族請願書那處空白位置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八個字——“破戒聖佛唐三藏”。

然後將筆擱回硯臺,對敖廣道:“這份請願書投遞到靈山時,貧僧會跟你們一起去。”

敖廣看著他,看著他簽下的那八個字,看著他擱下筆時毫不遲疑的動作,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袈裟袖口上還沾著今早抄書時不小心蹭到的墨漬。這位統轄東海水族一萬兩千年的老龍王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他低下頭,將請願書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紫檀木匣中,然後雙手捧起木匣,對唐格深深行了一禮。那禮不是龍王對盟友的禮,不是凡人對聖佛的禮,而是一個等了數千年的老龍終於等到有人願意在請願書上簽名時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最樸素的感恩。

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寫道:“敖廣殿下今天沒帶螃蟹沒帶夜明珠沒問溫泉還有沒有空池子。他帶了一份請願書,上面有四海龍王的簽名,留了一個空位——是給師父的。師父簽名的時候我想起大婚那日他在珊瑚合巹杯裡滴的那三滴破戒靈液。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毫不猶豫。簽完之後他說他會跟龍族一起去靈山。敖廣殿下眼眶紅了——不是哭了,是忍了上千年終於不用再忍的那種紅。聽心姐姐站在旁邊,龍角上的光一明一暗,那是龍族情緒激動時控制不住的本能反應。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右手握拳在護心鏡上輕輕捶了一下。我聽得很清楚——捶了三下,每一下都很有力。”

敖廣告辭時敖聽心送他到山門口。父女倆並肩站在那株“待歸”杏樹下,沉默了許久。敖廣望著山門外層巒疊嶂的秋色忽然開口,聲音中沒有了方才在殿中的激動,只剩下一個老父親的欣慰與感傷:“聽心,父王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當年天印降下時父王沒有站出來反抗,是錯;你母后說要把龍族瓊漿留給你當陪嫁時父王還嫌她多此一舉,是錯。但有一件事父王做對了——當年你堅持要加入取經團,父王沒有攔你。”

敖聽心將頭靠在父親肩頭,龍鱗軟甲與龍王袍服輕輕摩擦發出極細微的金屬輕響。她依舊用那副豪爽明朗的語調答道:“父王,您以前總說我這性格不像個龍女——太野,太沖,不懂規矩。今天女兒告訴您一個秘密——我這些年在濯垢泉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是所有的規矩都該守。該破的規矩,就要破。化龍池的天印是該破的規矩,請願書上的簽名是破規矩的簽名。以後龍族的新生代去化龍池覺醒血脈時,他們會知道——那道天印不是被天庭解除的,是被龍族的先祖龍魂從內部撐裂的,是一個和尚簽了名、一個龍女捶了胸、一個老龍王等了上萬年終於等來的。”

敖廣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待歸”杏樹的黃葉簌簌落了父女倆滿身。他伸手替女兒摘掉頭髮上的一片杏葉,忽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個與當前嚴肅氛圍完全不符的問題:“對了——溫泉那邊,還有空池子嗎?父王今天來得急,沒帶浴袍。但龜卿帶了。”敖聽心笑得彎下了腰,指著山門內溫泉池的方向說空池子有,小鼉龍今天剛調過水溫。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又加了一筆:“敖廣殿下最後還是問了溫泉。但我覺得他不是真的想泡溫泉——他是想在濯垢泉多待一會兒。他每次來都問這句話,就像我每次去廚房都會問蠍子精姐姐有沒有蟹黃湯包一樣。不是真的餓——是確認那個地方還有自己的位置。”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