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30章 一年(1)

作者:楊仕海·7天前

話說那濯垢泉的四季輪轉如織,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三百六十株杏樹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銀杏樹的新葉從嫩綠轉為濃翠,又從濃翠染成金黃。缺耳小狐每日趴在石墩子上記錄道場晨間動態,小本本已用完了好幾冊。這一日清晨他翻開新的一頁準備寫當天的採編筆記,忽然盯著頁尾的日期看了好一會兒,耳朵蹭地豎了起來,抱起小本本就往銀杏樹下跑。

銀杏樹下,唐格和十二位夫人已陸續到齊。今天是他們大婚滿一週年的日子。一年前他們在同一棵銀杏樹下,鋪著女兒國的五色土,喝著五種酒調和的合巹酒,對著漫天真實幻象的煙花與寶蓮燈的九品蓮光,許下了同心之約。一年後銀杏樹已長高了一大截,樹幹粗了一圈,枝頭掛滿了金黃的葉子,那口曾經裝滿女兒國泥土的空木箱依舊敞著蓋放在樹下,箱中積了厚厚一層這一年裡落下的銀杏葉與杏花瓣。唐格從袖中取出紫金缽盂,又從缽盂中雙手捧出一卷婚約書——那捲用七彩蛛絲編織的婚約書,絲線依舊是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分明,每一根絲線都還泛著當年編織時的微光。展開帛書,密密麻麻的小楷端正如刻,那是沙僧當年手寫的正文,每一個字都像用尺子量過一般工整。正文末尾簽著十三個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都有一枚獨特的印記——女兒國國王的銀杏葉、杏仙的杏花瓣、白骨精的白骨靈光指印、蠍子精的蠍尾毒鉤輕點痕、玉面狐狸的九尾月魄圖紋、百花仙子的百花靈力花押、三聖母的寶蓮燈光印、敖聽心的龍鱗烙印,以及唐格自己的破戒之力金線簽名。

唐格雙手捧帛書於胸前,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夫人。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沐著銀杏樹縫隙中灑落的秋日晨光,將婚約從頭至尾重讀了一遍。讀到第一條——“婚約不是一對一,也不是一對多,是所有人共同的盟約。每個人在彼此心中都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不分先後,不論大小,不爭高低。”玉面狐狸的九條尾巴極輕極柔地在身後搖了搖,她正用尾巴尖給國王的茶杯降溫,杯中忍冬茶的熱氣在她的月魄之力中化為嫋嫋白霧。讀到第二條——“道場大事共議共決,每人一票,少數服從多數,表決結果所有人必須執行。”杏仙下意識地翻了翻隨身攜帶的賬冊,這一年來每一項道場重大決策都在這本賬冊中留下了記錄——靈植園擴建投票、溫泉詩會預算投票、黑院暗香專案立項投票,每次表決結果都工工整整地記在冊中。讀到第三條——“唐格從今往後不許一個人扛任何事。”國王微微側過頭看了唐格一眼,眼中帶著笑意。這一年裡他確實沒有再一個人扛過——敖廣來蹭溫泉時是敖聽心出面談龍族情報共享條款,靈山來人試探道場立場時是白骨精和蠍子精在黑院接待並當場演示了暗香二號的非致命精準麻痺效果,連凡間幾個分道場的春耕計劃都是百花仙子和杏仙帶著弟子們一畝一畝走下來的。

唐格將帛書重新卷好放回缽盂中,雙手合十,面上那標準的慈悲為懷錶情之下浮起一個極淡卻極真的笑。他道這婚約不是用來約束人的,是記錄下來他們本來就在做的事——寫下來不是為了提醒自己該做什麼,是為了讓後來的人看到,這樣一群人曾經這樣活過。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寫道:“師父重讀了婚約。他說這婚約不是用來約束的——是記錄。和道場的規矩一樣。道場的規矩不是寫在牆上的禁令,是大家本來就在做的事情被杏仙姐姐一條一條記在賬冊上。婚約也一樣——它不是在教我們怎麼過日子,它是在告訴我們,我們本來就是這麼過的。沙僧師兄剛才在臺下記錄,聽到師父這句話時放下了筆。他後來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我偷看到了——‘規矩不是枷鎖,規矩是記錄人們自然而然在做的正確的事。’我覺得這句話可以刻在杏木牌上。不,可以刻在道場大殿的門楣上。”

唐格讀完婚約,杏仙便從身後石臺上搬出了一隻極小的青瓷酒罈。那酒罈比她的拳頭大不了多少,壇身上貼著一張杏花瓣染的素箋,箋上只寫了三個字:“一週年。”她將酒罈輕輕放在石桌上,聲音溫婉依舊卻帶著一絲只有道場中人才聽得出來的自豪:“大婚那日釀的三百六十壇杏花春,這一年來陸續啟封了。迎客啟的是‘待歸’,詩會啟的是‘重逢’,合巹那日啟的是‘如願’。今天我啟的這壇是第三百六十一罈——那天封完三百六十壇之後,我又悄悄多釀了一罈。這一罈用的不是任何一株杏樹的花,是用銀杏樹下的落花與第一場秋霜化成的露水釀的。不多,只夠每人一小盞。今天喝完這一盞,明年今日還有新酒。以後每年今日,銀杏樹下的秋霜化作酒,杏花林裡的落葉釀成詩。只要樹還在長,酒便不會斷。”

她輕輕揭開壇口封泥,一股極清冽極溫柔的香氣自壇口嫋嫋升起。那香氣與春日杏花春的清甜不同,與夏日火棗酒的濃烈不同,與秋日百花釀的芬芳不同,與冬日玄冰酒的冷冽也不同——那是一種極淡極柔卻極悠長的味道,聞之如站在深秋的銀杏樹下仰頭看漫天金葉飛舞,明知葉落將盡卻不覺蕭瑟,只覺得那漫天金黃是樹給大地披上的一件舊衣裳,穿了一年,該換新了。

女兒國國王從袖中取出一疊銀杏葉。那是她今晨親自從銀杏樹下挑選的葉子,每一片都完整無缺,葉脈清晰如地圖上的河流。她在每一片葉子上都寫了一句話,此時一片一片地分到每個人手中。給杏仙的那片寫著——“酒香入葉,葉落歸秋。三百六十一罈,你從不數錯。”給白骨精的那片寫著——“守夜的人,最懂光的暖。你的骨簪上刻著杏花,也刻著我們的每一個平安夜。”給蠍子精的那片寫著——“毒能救人,便是良藥。暗香浮動,滿山皆安。”給玉面狐狸的那片寫著——“十尾雖無形,月魄自有光。你放的煙花,是我們心裡最亮的那一朵。”給百花仙子的那片寫著——“花知道誰在澆水。並蒂蓮開了一季又一季,每一季都比上一季更知道彼此。”給三聖母的那片寫著——“燈光所至,便是歸途。灌江口的蘭花在溫泉邊開了,今年比去年多了三朵。”給敖聽心的那片寫著——“戰甲為嫁衣,龍鱗為信物。你的漁汛海圖讓無數凡人記住了東海的名字。”給鐵扇公主的那片寫著——“火棗酒封了千年,開壇時香氣如初見。老牛的牛角還是那麼硬,你的扇子還是那麼涼,你們都還是當年的模樣。”她將寫著最後一片葉子的字跡亮給眾人看:“給寡人自己——今年掃銀杏葉時多了一個人,再多幾個秋天也不嫌長。”又將那片葉子輕輕翻過來,露出背面的另一行字:“給唐長老——香囊裡的泥土還在,銀杏樹又長高了一截。你說以後天天都坐在這裡,你做到了。”

沙僧在記錄席上將這一刻完完整整地記在了日記裡。他寫道:“今天是師父師孃們大婚一週年。杏仙啟了一罈‘一週年’酒,酒香清冽悠長,如秋葉入泥。國王分贈銀杏葉,每片葉子上都有她親筆的祝福,措辭各異卻都是量身而寫。師父重讀了婚約,說規矩不是枷鎖——是記錄。弟子深以為然。當年在凌霄殿捧卷宗,卷宗上的規矩每一條都要背、要記、要照做,做錯了便是罪。但濯垢泉的規矩不同——這裡的規矩不是誰來定的,是大家本來就在做的事情被杏仙一條一條記下來。婚約也是如此——不是約束彼此,是記錄本來就在彼此心中的位置。師父說,寫下來是為了讓後來的人看到——這樣一群人曾經這樣活過。弟子想,這部日記大概也是同樣的意義。記錄一日一日平凡的日子,記錄溫泉泡了多久,杏花開了幾季,雪仗打了幾場,擂臺賽擋了幾招。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把平凡的日子記下來,便是最好的規矩。”

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畫下了今夜的最後一幅畫——銀杏樹下十三人圍坐,每人手中捧著一隻小酒盞和一片銀杏葉,杏仙正將那隻小酒罈遞給身旁的白骨精,國王靠在唐格肩頭,唐格的光頭上落了一片新葉還沒被風吹走。畫角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一如既往地歪,卻每一個字都像被秋日陽光浸透了:“今天是大婚一週年。師父讀了一遍婚約,所有人都笑了——因為這一年裡婚約上寫的每一條都兌現了。不是刻意去兌現,是日子過成了婚約。杏仙姐姐釀了一罈新酒叫‘一週年’,國王姐姐給每個人寫了一片銀杏葉。我的那片寫著——‘小狐記者,你的每一幅畫都是道場的編年史。繼續畫下去,我們等著看你畫滿第十本的那一天。’我今晚回小窩時特意數了數——我的畫紀已經畫完好幾本了。下一本,今晚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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