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73章 鳳仙郡的變遷(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朱紫國道場開山後的第三日,鳳仙郡便傳來了訊息。郡守親自書寫了一封賀表,遣快馬送至濯垢泉,說郡中百姓已自發將城隍廟旁那塊刻著“聖僧救旱處”的石碑四周擴建為道場,請唐長老得暇時來走一走,看看這方土地如今的光景。缺耳小狐將賀表讀了三遍,在小本本上寫道:“鳳仙郡的道場建得最自然。沒有正式的動工儀式,沒有刻意的規劃,就是老百姓自己扛著鋤頭挑著土,把石碑周圍那塊地整平了,蓋起幾間泥瓦房,然後就跟沒事人一樣繼續過日子。我覺得這種道場最好——因為它是從地裡長出來的。”

唐格此去鳳仙郡只帶了缺耳小狐。他本想請女兒國國王同往,但國王說今日需在銀杏樹下處理朝政,且鳳仙郡與她當年隨取經團經過時變化已大,她更想聽缺耳小狐回來講畫裡的故事。唐格也不勉強,只叮囑杏仙看好道場,便駕雲西去。

雲頭剛過鳳仙郡界,唐格便覺一股久違的溼潤之意撲面而來。當年他隨取經隊伍路過此地時,這裡赤地千里,田地龜裂,路邊的老樹都枯成了焦黑色。如今放眼望去,田疇盡綠,溝渠縱橫,稻禾在微風中翻著油亮亮的綠浪。城隍廟旁那座石碑依舊立在那裡,碑上那行“聖僧救旱處”的字跡已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石碑周圍卻多了一圈新砌的青石圍欄,圍欄內鋪著細密的黃沙,碑前供著時令的瓜果,香火繚繞。圍欄之外便是新建的道場,幾間泥瓦房排成一個極樸素的院落,正門上方掛著一塊木匾,匾上三個字——破戒道場。

鳳仙郡郡守早已率眾在碑前等候,見唐格落下雲頭,忙不迭地迎上前來。他這位郡守還是當年那位替唐格求雨的郡守,只不過老了,鬢髮如霜,腰也彎了幾分,但眼神依舊清亮。他拉著唐格的手,一邊往道場中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鳳仙郡的變化:大旱之後他們修了水渠,引了玉華州上游的水;跟著百花仙子學種藥材,如今鳳仙郡的草藥市集已小有名氣;車遲國道場開山後,郡中不少青年都去聽過講,回來照著沙僧日記裡的法子教孩子們識字。他說這些事的時候聲音不高,卻每件事都說得極清楚,語氣裡透著一種只有失而復得之後才會有的珍惜。

道場大殿的正中央,唐格的長生牌位依舊被端端正正地供奉著。那牌位有些年頭了,紅漆斑駁,上面“唐三藏”三個字已被香火燻得微微發黑。唐格走到牌位前站定,沒有拜,也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郡守在一旁低聲道:“聖僧,這牌位是當年旱災過後全郡百姓一人一塊木頭湊起來雕的。那時大家不知該怎麼謝您,只知道您是聖僧,該給您立個長生牌位。後來您教我們種藥材、開義學,大家才慢慢明白,您要的不是香火,是這方土地的人能自己站起來。如今道場建起來了,這牌位還留著。不是當神像供的——是當個念想。讓後世子孫都知道,鳳仙郡曾經連一滴水都要靠跪著求,後來有個和尚幫我們求來了雨,再後來我們自己挖了渠。這牌位不是用來拜的,是‘受恩不忘’四個字。”

唐格轉過頭來看他,又看了看牌位下方新刻上去的那幾個字——正是“受恩不忘”。他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缺耳小狐卻注意到,師父看那塊牌位時,目光比平日更沉更靜,像在看一面極深極清的古井。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農,正是當年在鳳仙郡大旱中那位失去了孫子的老農。他懷中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孩子,那孩子生得虎頭虎腦,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舊袈裟的光頭和尚。老農年紀已很大了,鬚髮皆白,背也佝僂了下去,走路要拄著一根磨得極光滑的棗木柺杖。他走到唐格面前,先將孩子往上顛了顛,然後極鄭重地向唐格鞠了一躬,又教那孩子也拱手作揖。那孩子還太小,作揖時手舉得老高,一下子打在了老農的鼻樑上,老農笑罵了一句,又將他摟緊了。

“聖僧,這孩子在道場裡等著入第一批弟子的名冊呢。他今年才三歲,還太小。不過規矩我懂,不能收沒斷奶的娃娃。我就是想先抱來給您看看。他叫念唐,不是我親孫子——我親孫子當年沒熬過那場旱災。這孩子是那場大旱後,有人在郡城外的破窯洞裡撿著的棄嬰。我把他抱回家,跟我老伴一口米糊一口米糊地喂大。取名念唐,是想讓他一輩子記著——鳳仙郡的雨,是聖僧求來的。他這條命,是鳳仙郡從旱地裡重新長出來的。”老農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但缺耳小狐的畫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唐格彎下腰,與那孩子平視。三歲的念唐正含著手指,含糊不清地衝他“呀”了一聲。唐格伸手在他頭頂極輕極柔地摸了一下,掌心掠過那層軟茸茸的胎髮,說了兩個字。

“長壯。”

念唐嘴裡跟著嘟囔,奶聲奶氣地回了一個字:“壯!”

滿場靜了一瞬,然後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接著笑聲便像春水破冰般漫了開來。老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用袖子擦眼角,一邊將念唐往唐格懷裡湊。唐格也沒推辭,伸手將孩子抱了過來。念唐到了生人懷裡也不怕,兩隻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了唐格光頭上的戒疤,揪得唐格微微偏了偏頭。缺耳小狐蹲在旁邊,小本本已翻到空白頁,卻怎麼也畫不下去——這畫面太滿了,滿到他知道自己畫不出來。

“長壯。”他在小本本上寫了兩個字,又寫了兩個字,“壯”。隔了一頁,他又加了一行字:“師父跟我說,別畫了,記住就行。可我偏要畫——畫得歪也要畫。這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跟一個修了不知多少世的人之間,最短的一句話,也最像家人之間說的話。我覺得鳳仙郡的道場不像朱紫國道場那樣有金聖娘娘親自主持,也不像車遲國道場那樣建在集市旁,它更像這小孩子喊出的那一聲‘壯’——不聰明,不漂亮,只是特別實在。恩情傳到了第三代,已經不是恩情了,是過日子。而把日子過好了,就是鳳仙郡對那場雨最好的回答。”

當晚,唐格離開鳳仙郡時,特意去城隍廟旁那口新修的水渠邊站了一會兒。渠水清澈,水聲潺潺。他問郡守這渠是什麼時候修的,郡守說:“旱災後第三年修的。那時百花仙子來教我們種藥材,說藥材要活水澆灌,大家便齊心協力挖了這條渠。挖渠那天,全郡老小都上了工,連孕婦都來幫著燒水做飯。渠成那日,我們敲鑼打鼓,比娶媳婦還熱鬧。”唐格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渠中映出的星子,輕聲對郡守說了句:“這渠裡的水,比貧僧當年求的雨,流得更長。”言罷便與缺耳小狐駕雲而去,留下郡守與一干百姓立在渠邊,久久未散。缺耳小狐後來補記了一筆:“師父說渠水比雨水流得長。我後來想明白了——雨水只能解一時的渴,渠水能讓一片地永遠不缺澆水。鳳仙郡的人自己挖了渠,所以他們不再需要求雨了。他們建的也不只是道場,是那片能自己長出念唐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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