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72章 朱紫國道場(1)

作者:楊仕海·1天前

話說那濯垢泉的杏花林第三季花將謝未謝,枝頭還稀稀疏疏掛著幾簇晚開的粉白。唐格這日清早接到赤蛛女轉呈的朱紫國正式開山請柬,便知第四篇第一座新道場的事終於要落地了。請柬是金聖娘娘親筆所書,用的是朱紫國王宮內庫的霞光紙,字跡秀雅端方,墨香中還混著一絲極淡的麒麟香。她在請柬中寫道:“道場建成之日,盼唐長老法駕親臨。臣妾不懂修行,但懂感恩。當年聖僧救我之時未問半句‘是否與妖同謀’,這份信任,臣妾記了一輩子。”

缺耳小狐將請柬上的字句抄進小本本後,蹲在銀杏樹下掰著手指算此行隨行名單。唐格原只打算帶沙僧與幾名執事弟子前往,女兒國國王卻說朱紫國道場院中那株銀杏樹是她幫著選的,理當同去;杏仙說開山典禮需備杏花酒,她要去看看朱紫國的水質適不適合釀酒;百花仙子說那方土地是從金聖宮旁撥出來的,土性如何她得親自驗過才能確定種什麼花。唐格聽罷,將手中那杯忍冬茶擱在石臺上,雙手合十道:“那便都去。只是提前說好——開山典禮不是去做客的,是去幹活的。到了那裡,該挖土的挖土,該栽樹的栽樹,該講經的講經。缺耳小狐,你負責把這些全畫下來。”

於是一行人駕雲西行,不多時便到了朱紫國。金聖娘娘早在宮門外相候,遠遠瞧見雲頭落下,先整了整衣冠,接著便帶著兩個蹣跚學步的孩童疾步迎上。那兩個孩童一男一女,皆生得粉雕玉琢,頸上各掛著一枚極小的麒麟玉佩,正是金聖娘娘當年在比丘國鵝籠中產下的那對龍鳳胎。如今他倆已能滿地跑了,一見到生人也不怕,咯咯笑著便往唐格身上撲。那男娃一把抱住了唐格的小腿,女娃則踮著腳去夠他袖口上的杏花瓣。缺耳小狐在後面飛速畫下了這一幕,他在小本本上寫道:“當年在鵝籠裡連哭都不敢出聲的嬰孩,如今能滿地跑著撲人了。男娃抱住了師父的腿,女娃在揪師父袖口的杏花瓣。我覺得他倆比什麼開山致辭都有說服力。”

金聖娘娘忙將兩個孩子攏到身邊,對唐格與諸位夫人盈盈下拜。她今日未著朝服,只穿了一身極素淨的月白宮裝,頭上那頂金聖宮舊日的鳳冠早已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極簡樸的銀簪。她道:“唐長老,道場就建在金聖宮旁,請隨我來。”說罷便親自引路,穿宮過殿,一直走到金聖宮東側那片新闢出的空地上。

朱紫國國王果然將金聖宮旁最好的一塊地皮撥給了道場。那地方面南朝陽,地勢略高,站在道場門口便能望見王宮的金頂與遠處的青山。道場的格局完全參照濯垢泉佈置——正殿三開間,偏廳兩間,前院一株新植的銀杏樹,後院一方尚未蓄水的池塘。規模比濯垢泉小了許多,卻處處透著一股與濯垢泉如出一轍的溫潤氣息。院牆不高,只到人胸口,牆頭覆著新燒的青瓦,牆根下已按女兒國國王的吩咐種下了一排極矮的野蘭草。那株銀杏樹足有三丈來高,是從五莊觀請來的人參果樹接骨木上分出來的根苗,鎮元子親自教了移栽之法,又用五莊觀的靈泉水澆了三日定根。金聖娘娘將樹旁一抔土捧起,輕聲道:“這土是從金聖宮舊殿的石階下挖的。當年聖僧救我出來,我便是在那石階下第一次見到天光。”

缺耳小狐將這話記進小本本里,筆尖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國王走上前去,將自己袖中那本夾著銀杏葉的詩集輕輕放在銀杏樹下的石凳上,對金聖娘娘道:“這棵樹以後每年秋天落葉子。葉子不要掃太乾淨,留些在樹根旁。銀杏的葉子落了會變成土,土裡會生出新的根。就像人一樣——被救過的人會去救別人,救過的人會再被救。道場不在磚瓦,在根。”

杏仙繞道後院去檢視那方空置的池塘。她蹲在池邊以指尖探了探土質,又掬起一捧碎土在鼻端聞了聞,轉頭對百花仙子道:“土性偏酸,正好能調杏花酒。”百花仙子則從袖中取出一小把濯垢泉帶來的杏花種,沿著院牆根一路撒過去,又在銀杏樹四周佈下了一個極簡的百花養護陣。白鹿今日也跟了來,正用鹿角小心翼翼地在後院草地上翻找蚯蚓——朱紫國土地溼潤,草葉肥美。金聖娘娘瞧見白鹿,笑著問缺耳小狐這頭鹿要不要也在道場裡安個家,缺耳小狐答:“白鹿師兄是濯垢泉靈植園的正式編制,不能隨便跳槽。不過等朱紫國道場找到自己的護法獸之前,它願意每年來住幾晚。它的鹿角很會頂門,晚上能幫巡邏。”

說話間,龍鳳胎已在道場院子裡追跑了起來。男娃繞著銀杏樹跑,女娃在追一隻從草葉上跳起的螞蚱。兩個小小的人影在晨光中跌跌撞撞,身後跟著一群聞訊趕來的朱紫國百姓。人群中有人低聲議論:“這就是當年鵝籠裡出生的那兩個孩子?”“可不是嗎?如今都這麼大了。聽說是聖僧救下來的。”“聖僧心善啊,連孩子帶爹孃全救了。”“也難怪娘娘要建道場——換了我,我也記一輩子。”缺耳小狐耳尖,將這幾句閒話全聽進心裡,在小本本上寫道:“朱紫國百姓說當年鵝籠裡的孩子已經這麼大了。他們看孩子追跑的眼神,跟孩子自己追跑的動作一樣輕快。師父站在一旁看著,念恩和念歸一左一右撲過去抱著他的腿時,他的袈裟下襬被拽得皺巴巴的。我畫下這一幕時特別想哭。當年那個在鵝籠旁伸手進去把孩子抱出來的和尚,現在被兩個孩子抱住了腿。”

開山典禮在巳時整開始,沒有繁文縟節,沒有禮樂齊鳴。金聖娘娘站在道場正門前,先對唐格深深行了一禮,又對女兒國國王、杏仙、百花仙子各施一禮,然後站直身子,面對滿場觀禮的朱紫國百姓與道場首任執事們,說出了那番早在請柬中便已寫下、如今當眾道出的肺腑之言:“我不懂修行,也不懂經文。但當年聖僧救我出來時,沒有問過我是不是妖怪的同謀,也沒有因為我在妖怪身邊住了多年便看輕我。他把我從麒麟山上接下來,只說了句‘孩子還在等你’。這份信任,我記一輩子。今日建這座道場,不是想學什麼神通,是想讓所有被救過的人知道——被救之後,還能做很多事。能幫別人種一棵樹,能聽別人講一個故事,能告訴那個還困在黑暗裡的人:有人會來救你。不是因為你乾淨,是因為你值得。”

話到此處,她抬手向道場正門內一指。兩名朱紫國小吏將門楣上覆著紅布的木匾輕輕揭下,匾上赫然是沙僧手書、唐格以破戒之力鐫刻的三個大字——“破戒”。唐格信步走到正門前,環顧滿場百姓,雙手合十,開口只說了極短的一段話:“這座道場,不是貧僧建的。是金聖娘娘建的。她記得被救的感覺,所以她想讓更多人知道——被救之後可以做什麼。貧僧今日只帶了三樣東西來:一株銀杏樹的根,一包杏花種,還有一句話。那句話不是經文,是這三個月來濯垢泉收到的一份申請上寫的——‘村裡沒有妖怪,但想有一個能聽故事的地方。’這句話比任何宏願都更接近破戒之道的本意。諸位若不知這道場該怎麼用,便從聽故事開始。把你們知道的故事講給孩子們聽,講給老人聽,講給每一個願意停下來的人聽。故事裡有被救的人,也有救人的人。你們便是後者。”

缺耳小狐在典禮全程畫了滿滿一冊速寫,從金聖娘娘行禮到揭匾到唐格合十,每一個瞬間都落在紙面上。他在畫紀中寫道:“今天朱紫國道場開山了。金聖娘娘說這份信任她記一輩子。師父說這座道場不是他建的,是金聖娘娘建的。他們都不是在建磚瓦——是在給‘被救之後可以做什麼’這句話找一個可以站的地方。孩子們跑過銀杏樹時,把草籽踩進了泥土裡。這不是破壞——這是所有道場最應該有的樣子。因為種子本來就要被踩進土裡才能發芽。”

典禮結束後,杏仙將從濯垢泉帶來的杏花酒開了一罈,分給在場的朱紫國百姓各斟一杯。酒液清冽,香而不烈。百花仙子將餘下的花種悉數贈予道場首任執事,吩咐他們來年開春沿著院牆種下。女兒國國王則與金聖娘娘並肩坐在銀杏樹下,將夾在詩集中的濯垢泉銀杏葉遞了一片給她:“這片葉子是從濯垢泉那株銀杏上落下來的。以後朱紫國道場的銀杏落了葉子,也撿一片送到濯垢泉來。這兩株銀杏,根連著根,葉連著葉。”金聖娘娘雙手接過葉子,鄭重地夾入袖中一本嶄新的道場志中。志書的扉頁已用硃砂寫下了開山年號與日期,墨跡未乾。

當日晚間,沙僧在濯垢泉的偏廳中翻開日記本,將朱紫國道場開山一事從頭到尾記下。他寫道:“朱紫國道場今日開山。師父僅攜國王、杏仙、百花仙子及缺耳小狐同行。金聖娘娘以感恩之心建此道場,不以修行者自居,而願為被救者作引路人。弟子以為,此正是破戒之道之真諦。世間大道場不止在靈山,凡有被救者願為他人掌燈處,皆是道場。師父今日批付靈山腳下小村的道場申請,又許朱紫國道場以‘聽故事’為始。故事看似輕淺,實則為道場之根。弟子願以日記為薪,助此火種遠播。”他寫完後,將日記本輕輕合上,又復翻開,在頁尾補了一行小字:“朱紫國歸來後,二師兄問金聖娘娘的龍鳳胎可曾討要杏花糕。翠蘭嫂子替我回答:‘你自家竹屋裡的存糧比道場廚房還多,下次自己去送。他們若喊你豬叔叔,你莫再躲。’二師兄嘟囔了半日,終是點了頭。龍鳳胎何日來濯垢泉作客,當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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