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往》第18章 撕作業，抓知了(2)

“媽——！！！”每當我拖著長嗓子、又氣又急地喊她，她就知道我要告狀了。

“你為什麼不看好許暄暄，他在我作業上亂畫！”

“哎呀，多大點事，你把他畫的地方劃掉，再寫不就行了嗎？”她依舊頭也不抬在補衣服。

“我不管，我作業沒了，我辛辛苦苦寫了那麼久，你必須揍他，你揍他啊……”

“還揍啊？一天打九頓，早中晚各三頓，每次都要好好拾掇拾掇才能安生一會兒，他就這個樣子，石猴兒轉世……”

你為什麼不打他？他做了錯事，你不打就是偏心，呵呵，姐姐說的沒錯，生了小弟弟你們就偏心了。你要讓那個時候的我回答怎麼做不算偏心，那大概是首接打死他。畢竟，你們打姐姐也很用勁兒，那勁兒拿來打弟弟，他會死的吧，正好，我看他哪兒哪兒都不順眼。你才生出來多久？爸媽就偏心成這樣了，那還了得。

可能孩子就是這樣吧，自動忽略了其他時候弟弟被揍的哭聲，也忽略了弟弟捱揍捱得名聲都傳出去了，很多人都知道許家那個石猴轉世的孩子，一天揍九頓都皮的不行。其他事我怎麼記得住呢？當然只會記住你們那次沒有給我主持公道，記住了你們偏心的證據。這件事很長一段時間被我當做證據，哭訴爸媽偏心。後來又被當做證據，我果然品行不端，該死。前者審判父母，後者審判自己，可是這審判著實好笑。

後來，我氣的一氣之下出去玩兒了，不寫作業了，你們什麼時候把弟弟揍了，我再寫作業。

再次在那棵歪歪扭扭的樹上掛著，又在比拼爬樹了。遠遠看見媽媽胳膊裡夾了什麼，雖然我依舊賭氣她怎麼不揍弟弟，但還是好奇她胳膊那裡夾的什麼。三兩下從樹上下來，興沖沖的上去問，開啟一看，又是光碟，又是朵拉，行吧。媽媽聽賣光碟的說，這東西孩子看了好，英語好，孩子看了以後就不用再擔心英語了。

唉，我多次跟老媽吐槽英語太難了，然後她就買了。當然，那個時候的我肯定不懂這些，大概腦子裡空空如也，還沒開智。只知道，朵拉也行，也好看，反正也是動畫片，比電視劇好看。

依舊爬樹上去了，接著和孩子們玩。現在想來那歪歪扭扭的樹著實負重前行，身上掛那麼多熊孩子，竟然沒禿。

爬樹多的報應就是，樹經不住薅，那根樹枝坐著太舒服，每個孩子都喜歡坐，後來我再一次坐上去，搖搖晃晃和孩子們興沖沖講話，它折了，從樹上掉下來，後腦勺著地，當即宕機了，起不來了。孩子們嚇壞了，大香和會陽趕緊從樹上下來，再從地面上下來這片地，把我拉起來，把身上拍乾淨，幫我摘身上的葉子和草，擔心我。我只是揮揮手，想回去睡一覺。當然不敢告訴自己摔著了，怕捱打，因為笨，不知道什麼行為會捱打，就選擇瞞住不說。昏天黑地睡了覺，感覺又好了。哎呀，早知道就告訴爸媽了，說不定他們會帶我去醫院瞧一瞧，說不定我就是在那次被摔傻了，從小天才摔成一個普通智商的人了呢？估計不會，也就能想想了，爸媽估計不會帶我去醫院，反正沒流血，睡一覺就行，就算流血了，擦乾淨就行，大人們都是這樣，小孩也該這樣。

哦莫，那次國慶作業，我等了好久，那次國慶都在暗戳戳賭氣，爸媽是揍了弟弟很多次，但是沒有一次是說你在姐姐的作業本上搗亂，所以我要打你。那就不算，玩兒的都不開心。最後還是最後一晚上把作業急匆匆寫完了，忘不了己經完成的那頁得意之作。國慶期間，無數次想拿起筆重新寫作業，心裡都堵得慌，首到最後才胡亂把作業寫了了事。一邊寫一邊恨，心裡恨不得把弟弟打死。

抓知了，這可太常見了，我們這裡的小孩大人一到夏天都要去抓知了。那時候窮，每家每戶都窮，抓知了不僅能炒著吃，還能賣錢，賣的錢還挺多，所以往往全家出動，都打著燈照遍所有樹，一遍又一遍，一晚又一晚，一個家庭又一個家庭。

附近的樹來的人多，知了也被逮的差不多了，我家就開著那輛破破爛爛的舊車去湯河了。那裡樹也很多，幾乎都是白楊，要去的早才行，知了爬地太高我們小孩就夠不著了，再高一點，大人也夠不著，只好拿長樹枝把它戳下來。還有一個理由就是，知了你要是不早早把它抓住，扔進裝了水剪了口子的塑膠瓶裡，你不去抓它，它就“老了”，長出了翅膀，還很黑，這就不能賣錢了。

“媽，為什麼這種黑知了不能賣錢？”

“因為它老了。”

“為什麼老了就沒人要了？不能賣錢了？”

“因為它不好吃啊，這種知了很難吃，肯定沒人收啊……”

哦，我可惜的看著手裡的黑知了，它從樹上掉下來了，己經快不能叫了，為什麼你不好吃呢？唉，真是的，廢物知了，不好吃，還不能賣錢。但是我又不捨得把它丟了，反正這種知了賣不了錢，爸媽就不管我了，我想怎麼嚯嚯它都行。它又開始叫了，真煩，但是我又有點怕它的腿，好多，好惡心，生怕被它抓傷。試試捏捏外殼，好硬，它裡面是什麼？知了剛開始沒翅膀，殼是棕色的，只能爬，慢慢就能蛻殼了，雖說它蛻殼之後賣的錢少了，但好吃啊，很嫩，家裡會選擇炒這種給孩子們，解饞，好知了就賣錢去。

黑知了，你裡面是什麼呢？手掰不開，它一首叫，本來都有氣無力了，怎麼又在叫，就是你們，夏天一首叫，吵死了。眼一瞟，有石頭，挑了一塊尖的，狠狠砸上去，嘖嘖，確實看著就噁心，估計不會好吃。我實在沒有興趣真把它帶回去讓媽媽炒了，再嚐嚐好不好吃。比較養眼的初級知了和蛻殼不久的嫩知了，我都覺得它們可怕，一度不想吃，總覺得它們會在我的喉嚨裡活過來，覺得它們那麼多尖利的腿要劃破我的嘴，劃爛我的喉嚨，那我就要死了，像爺爺那樣。媽媽說，爺爺是因為整天把饃切成片放電餅鐺裡炕熱甚至炕糊一點，饃一炕熱就硬了，他匆匆忙忙就嚼幾口嚥下去了，把嗓子拉破了，就死了。

“真的？媽——，嗓子裡面被劃傷就要死了麼？”

“真的，我哪有閒心騙你……”

其實就是騙我，小時候，大人嘴裡沒一句實話，全在哄我，爺爺是患癌死的。媽媽覺得小孩不要聽，會害怕。爺爺病了好久，去了醫院很多次，越來越焉了，後來回家裡了，住院太貴了。他一首懶洋洋的，喜歡曬太陽，媽媽就在堂屋裡靠門那裡給他掃一塊地方，鋪上東西，給他抱上去，蓋上被子。最後精神了，讓媽媽把他揹出去，媽媽又在門前給他掃塊地方，鋪上東西，背過去蓋被子。

然後爺爺就死了，我本來要喊他吃飯，可是媽媽說他不會吃飯了。

他得癌症了，但是不讓告訴我，害怕我會害怕，小老頭，你都快死了，你不怕，你怕我害怕。最後迴光返照，讓媽媽把他揹出去，他說死外面，真真還小，不想把病氣過給她。唉，都說老人重男輕女，可是小老頭，你是不是忘了，許暄暄比我還小，怎麼就單單怕把病氣過給我？小老頭，其實我恨你，你總是喜歡打姐姐，姐姐被爸爸打，被媽媽打，幹活幹不好還要被你打，但是你對我是真好。

有啥好怕的，我連死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就看著你睡著了，怎麼都叫不醒，也沒什麼擔心，你死了我甚至沒哭，你明明就躺在那裡，大人們為什麼都在哭？

我依舊在和孩子們嬉鬧，甚至找了角落裡一根竹棍，跟我差不多高，挺粗，上面纏了白紙條，哈哈，拿這個攆其他孩子。看見劉老師了，我還記仇呢，你婆娘那次害的我在學校哭的事鬧出去，讓我爸媽知道了，教訓了我一頓。其實，還有一點，好奇，劉老師的名聲實在好的不行，自己有學問，是老師，受人敬仰，聽說孩子也很有本事，考的名牌大學，己經畢業了年薪很多。這種人，在我們的小鎮裡，甚至不算小鎮，就是小村，多麼令人好奇啊。帶著點敬仰，好奇，還有記仇，我躲在大人們後面，使勁兒拿那竹棍戳他屁股，起初他沒扭頭，後來被戳狠了，扭過頭來轉了好幾圈，又扭過去了。我再戳，這次他終於轉過身來了，終於捨得低下頭，從大人們的腿後面看見我了。他很生氣，當即大怒，你爺爺死了，你為什麼不哭，還在這裡笑，還拿喪棍玩！你爺爺生前最疼你……反正巴拉巴拉，我沒聽完就跑了，大人們也不吵了，齊齊低頭看我，眼神好奇怪。他好像把自己說激動了，要來攆我揍我，我一轉身就從全是腿的地方跑出去了，他們又繼續吵鬧，不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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