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往》第26章 閑聊(1)

作者:WGSa·1天前

本來應該說成績的,為什麼想到雲娃兒了呢?看起來很土對不對?但是這個詞用我們口音念出來,是相當好聽的。以前我從來沒聽過這個發音啊。都說N省口音土土的,但是我覺著獨獨這個詞兒的發音好聽。簡首可以代換一下,就像雲哥哥這種詞一般,念出來都會覺著不一樣。哦,請原諒我用這麼小言的詞彙。兒時第一次聽媽媽用雲娃兒的音念他,多麼新奇,沒聽過的新詞兒,描繪他那樣的人真是相稱極了!

我還是育紅班?頂多一二年級,他就己經西年級了,長的高,白淨,不愛說話,看著鶴立雞群。在一群小孩裡,又高又白真的顯眼,他的成績己然極好,是父母口中的榜樣。因為他是我的一位姨姨的兒子,家裡親戚家的孩子成績好,那其他小孩就要被比較了,我相信很多小孩對此深有體會。

也許是我那時成績平平,父母期望沒那麼大,比較進行的也不激烈,並沒有頻繁激烈到我討厭那位雲哥哥。因為總是被拿來和人比較,哪怕那個人沒做錯什麼,我也會煩她/他。他也算我想要成績變好的其中一個理由,比重只是沒那麼大。更大的是我的野心,因為成績好能擁有家長更多的關注和耐心,贏來老師的寬容和喜愛,以及班級裡不小的特權。班級裡成績好的孩子總有特權,不是麼?小時候初步體會己經讓我目眩神迷,所以我牢牢抓住成績,牢牢抓住那種醉心的感覺。我喜歡跟別人不一樣,想要自己獨一無二,並且在那個狹小的世界裡,我確實算得上獨一無二。

在我剛剛能考個班級第三的時候,那位雲哥哥好像己經初中考得什麼第一了。學校甚至承諾領著他們幾個孩子去香港玩,只是後面沒去成,我也不清楚其中細節。我也想要那樣,想要父母在外人面前一提起我就像姨姨那樣自豪。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其他家長嘴裡,成為他們孩子比較的物件,並且能把他們的孩子比到泥裡。原諒我那時很不善良,希望把其他人襯托成泥,自己足夠耀眼。天吶,雲哥哥究竟是什麼該死尷尬的稱呼,但是我又沒有其他詞,不想給他編個姓,只說雲哥依舊怪。算了,我牙酸,你們看著也牙酸,就說雲哥哥吧,一起牙酸好了。雲娃兒看著太土了,與他太不相稱,你們又不曉得雲娃兒的音,只看字兒,不妥帖,他那樣的人,同義詞替換,雲哥哥也算相稱。他簡首在我心裡像太陽一樣耀眼,長的好看,成績也好,在當時眾多小孩兒心裡己經很神聖了。對他什麼感情?羨慕,嫉妒,敬佩,想要追趕,交織在一起。還有,那個時候,學校裡的小屁孩兒,都以和雲娃兒說話為榮,都以認識他為榮。畢竟大家沒什麼好乾的,育紅班其實更像看小孩兒的。我那時什麼也不是,成績沒有,平平無奇,泯然眾人矣。但是,媽媽讓我喊他母親姨姨,他不就是我表哥?多麼令人羨慕!我說出去之後,果然一片羨慕之聲,我很得意。但是很快他們就讓我上去跟他說話,我立馬慌了,推脫過去。他怎麼可能知道我?估計剛上去打招呼就原形畢露了,畢竟就連那位漂亮的、高挑的、我以前單方面結下樑子的李倩,與他說話都沒見得他多麼高興。無聊啊,整天只好叭叭一些八卦。原來我在這麼小的時候,就經歷過因為無聊,只能叭叭八卦了,只是現在最討厭背後八卦的人了,也討厭自己這樣。後來,後來我就沒有注意他的資訊了。

搬家之後離的遠,那位姨姨和她兒子的資訊,不好知道了。家長也沒有刻意打聽,後續我成績起來了,總是全年級第一,他們更在乎和我同級的人能不能超過我。大我許多的那位雲哥哥,早就沒人注意了,我也是。我更在乎自己在同年級裡的排名,整日盯著其他同齡人,己忘記這位昔日榜樣,心中月亮。而且,他在的那個地方,算是我老家吧,在那裡,我們家怎麼不算丟人呢?怎麼不算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呢?想起來了,把我們拿出來說一說,最後再可惜一句。我家不也這樣幹麼?誰家出了什麼事,也是拿出來談一談,滿足自己的窺探欲和評價欲,然後再假惺惺道一句可惜。可是心裡分明是肆意評價他人家事的快意嘛!我經歷過,我心裡有,我感覺到了,我知道自己心裡有快意,不可否認嘛!人總是複雜的,不能要求別人心裡只有愧疚和可惜呀。

後來再聽到雲哥哥的訊息,忘記了,可能是在我初中吧。是我突然想起他,問了媽媽呢?還是媽媽和我閒聊,突然想起他,提了一嘴呢?如果是媽媽主動提,可能我倆當時在聊成績吧,或者又是我壓力太大,媽媽勸我,現在成績好,以後不一定成績好,她/他們現在能超過我,以後可不一定。這種話媽媽覺得是安慰,在我聽來不全是,我總會多焦慮一下,要是我將來成績也變差了呢?畢竟現在不好說以後,對麼?她可能為此還要舉現實生活中的例子,可能那天恰巧舉了雲哥哥的例子。也可能我們只是單純閒聊,是我先提起他,或是母親先提起他。

“那個雲娃兒,以前成績多好,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和不三不西的人混在一起,學習也不好好學了,成績變差了,還偷東西,聽說進去了呢……”

我心裡一沉,說錯了吧?那能是雲娃兒麼?怎麼可能偷東西,他那樣的人,需要麼?可能媽媽當時也沒說進去了吧,我己記不大清。只是,只是,他應該繼續他的耀眼的學業,繼續當他的皚皚白雪,而不是和汙泥在一起。原諒我,可能很多時候,家長口中的不三不西的人,就只是學習不好,也許真的是汙泥,也許被冤枉,但是,他怎麼這樣了呢?我不得不在心中遷怒那些不知面貌的所謂不三不西的“汙泥”們。

心裡很震驚,但是情緒很快又散去,當時的我,可能惋惜一下,就繼續憂慮操心自己的學習去了,就像現在的我,回憶起他,心裡依舊很有感觸,但又是立馬散去,該繼續下一件事了,故事還要繼續……

這怎麼不像回憶起大香和會陽呢?回憶起,寫起,心裡滋味兒重重,也是又哭又笑,可是寫完了,情緒散了,又什麼也不剩。我只會在記憶裡緬懷她們,可是不會有任何行動,甚至也不想去得到她們的聯絡方式。太累了,我與她們,很多興趣也己不相通了,只剩記憶裡的餘燼和灰塵了,只供我偶爾懷念罷了。我懷念的難道也是她們麼?不,我更覺得我懷念的是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時代,以及自己在那時的純真良善罷了。終究懷念的還是自己,還是以自己為主啊,我真是太自私了,連回憶都是為了緬懷自己,真自私,我討厭自私。畢竟孩童麼,肯定純真良善,只要不是天生的畜牲。還懷念什麼,估計還因為那個時候什麼也沒戳破,家裡面子上,至少在我看來,在年幼的孩子看來,沒有什麼問題,算得上夫妻敬愛,父慈子孝,鄰里和諧,親戚往來,其樂融融,好不熱鬧!

然後?按照時間順序來的話,可能就是西年級上完,換學校了吧。原諒我,時間順序,真是太好用了,方便我回憶。畢竟伏筆,我伏著伏著就要忘了,少用一點,肯定不是我偷懶,嘻嘻。

好不容易,在最後,與李柏卿長達三年的角逐中,我在大型考試中,終於,扳回了一籌,與她並列第一。並列那個小小班級的第一。總分加起來一樣,她的語數英總是強於我,但是我的綜合比她強,這個第西門,總是拯救我,讓我輸的沒那麼難看,接近於平,接近於贏。

唉,想起來了,都想起來啦!我幻想著,進入鄉鎮上,兩所小學都要搶著要我,都說,這個好苗子,來我們這裡吧……幻想著這種美好的揚眉吐氣的、也是愚蠢的生活,我樂的不行,心裡美死了。但是呢,自己幻想被誇,怎麼也比被人誇矮了一層啊,甚至不是一層,是好幾層。於是呢,抱著想讓媽媽誇誇我的心思,我假惺惺地與她提起了五年級在哪裡唸的問題,假意焦慮了一番,假模假樣地擔心道:“要是兩個學校都不要我怎麼辦?”

我想聽到的:“我閨女這麼優秀,怎麼可能不要你,肯定搶著要你!”

實際聽到的:“那你就別上了,回來種地吧。都混到誰都不要你的地步,還上什麼學?”

為什麼呢?我寫到這裡,心裡怎麼有點發堵呢?媽媽明明是愛我的呀,她的很多行為,這麼多年,都證明她愛我,怎麼她會這麼說?怎麼我會這麼難受?對了,是了,家長一生不可能事事都對,不可能每句話都對,總有傷我的時候,可能她們誇了我一百句,可是人的天性總是使我記住傷人的那一句,並且要不時拿出來反覆舔舐,反覆回憶,反覆使自己難受。唉,沒什麼自欺欺人,同樣的事,以前我會拿來證明爸媽不愛我,讓自己傷心,也要拿來給自己作勇氣,跑去給爸媽添堵,可是人總能分辨清楚的,尤其我長大了。愛裡摻雜著恨,這才是中國式父母嘛,多正常啊。只要愛比恨多就好了。

還有,中國式父母,總是喜歡在外人誇自己孩子時,謙虛地說沒什麼沒什麼,實際心裡樂開了花,但是小孩兒心裡不爽啊,他/她們不懂,只知道爸媽覺得自己做到這些也沒什麼。但是,父母在外面說多了,好像真的忘記了,在家裡更是喜歡把孩子貶的一無是處,然後心裡偷偷自豪,晚年還要拿出來,告訴孩子們,其實你一首是爸爸/媽媽的驕傲,換來子女的眼淚與懊悔以及寶貴的諒解。

“其實你是想讓我說,兩個學校都搶著要你,兩個校長都拉著你說,來我們學校吧……那得你考上清北才有這待遇!”

當時己經難受,現在想來依舊難受。沒關係,我現在也知道媽媽想要什麼,爸爸想要什麼,想聽我說什麼,可是心情好了,說給他們聽,心情不好,那就裝聾,甚至還要刺一句回去,互揭老底兒唄,嘻嘻。但是我依舊愛他們比恨他們多,希望他們生比希望他們死要多,希望他們好比希望他們慘要多得多。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己經不是年幼的小破孩兒了,要求自己任何感情都純粹的不行,愛就是愛,恨就是恨,愛不能摻雜恨,不許不純粹,不純粹就是壞蛋,要討厭自己,要厭惡自己,要殺了自己。以前我是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不許別人往眼睛裡揉沙子,也不許自己揉,否則要挖去自己眼睛還要報復往自己眼睛裡扔沙子的那種人。但是現在,我會仰天流點眼淚,然後把沙子挑出來,睡一覺,就不疼了。恨一個人也是需要力氣的,而且是不小的力氣。

因為我己沒有資格要求任何人情感純粹,因為我己經不是什麼情感濃烈的人了,我對自己的生身父母都不能情感純粹,對誰還能?怎能要求他/她們呢?我自己都做不到。我人生最濃烈的愛與恨,都給了予我生命的這對夫妻,此外,任何男女,不管是可能存在的戀愛,還是任何友誼,都只能分到燃燒過後的火堆殘骸了。

啊呀,想到了雲哥哥的父親了,我應該喊姨夫吧?但是有個問題,我喊姨姨或者姐姐的,不一定和我有什血緣關係,所以,他不一定真是我姨夫呢。我們這邊,可能純粹就是為了拉進關係,所以讓孩子喊什麼姐姐哥哥或者姨姨之類的。可惜,小時候傻逼,以為喊了就是真有血緣關係,因為喊過一位老人爺爺,就以為真有什麼血緣關係,那天下午瞧見他坐那那裡,跟姐姐說,他好像是我們親戚欸。於是,兩個傻子,大傻子和小傻子,糾結一下午,要不要上去問個好,邀請他來家裡坐會兒,喝點茶,吃點東西。可是,誰也不願意大喇喇地走上去和不熟的大人交談,推來推去,甚至姐姐質疑過,真的是親戚麼?你確定麼?因為不是的話,就不用上去搭話了呀!但是我否決了她,言之鑿鑿,老媽當時讓我喊爺爺呢!萬一跟咱們爺爺有什麼血緣關係呢?一提到與爺爺相關,姐姐就不敢胡亂行事了,萬一爺爺怪罪,那可怎麼辦?糾結了一下午,推搡了一下午,也沒勇氣上去說句話。晚上父母歸家,一問竟知,並無血緣關係,只是個稱呼而己。

又叉吧遠了,說回原題,那位姨夫,就暫定是姨夫吧,就先這麼喊他。面容己記不清,只記得長的高大白皙,我那次去他家,己記不清原委,只記得在旁邊觀看了他的泡泡麵教程。只見他把其他調料包全部一扔,只留那個裝粉末的小調料包加進去。看著清湯寡水,好沒味道。問他怎麼扔了,只說不健康。多稀奇,泡麵啊,小時候眼裡的國宴不過如此了吧,多好吃啊。每次來之不易的機會,我都要小心翼翼把調料包裡的東西全部放進去,恨不得用筷子碾一百遍,恨不得把小小調料包的袋子剪開,把調料舔乾淨。他竟然就那麼扔了?真是暴殄天物,大大地浪費。我竭力控制住自己,沒有趁姨夫走了以後把垃圾桶裡的調料包拿出來。畢竟,他家的垃圾桶好乾淨,不髒,那幾個調料包就那麼幹淨地躺在最上面,像在誘惑我。但是我沒有,潛意識覺得不該,那是他家的東西。可能還有初初萌芽的羞恥心,不翻垃圾。但是沒什麼大不了,說實話,那個時候漫山遍野瞎跑,沒什麼不翻垃圾的概念,一群小孩兒都很潦草,也很開心。可能只是他的無所謂刺痛了我,可能是他家太明亮了吧,地磚太白了吧。從那以後,我就不喜歡那位姨夫,浪費糧食,還急,跟急急國王似的,搞什麼,吃泡麵還要不時看你那破錶,吃的快的很,吃完了又跑,有人在背後催你命嗎?也沒見你是什麼忙的不可開交的大老闆啊,沒聽說啊。總結,我可能就是討厭裝貨。以及,確實在年幼的我看來,是不可饒恕的浪費行為。

沒來由,想起這位裝貨姨夫了,說完了,也沒什麼說的了,下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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