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和王胖子還在嚷嚷著你來我往地吵，吵到第三輪的時候，吳邪忽然猛地頓住了。
他眨了兩下眼，像是才從什麼迷糊狀態裡掙脫出來，後知後覺地轉過頭，滿臉戒備地盯著王胖子，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等等，你他媽的誰啊？”
王胖子被他這一聲問得噎了一下，支稜起來的脖子微微縮了半寸。
“我們之前不認識你吧？”吳邪的聲音沉了幾分，目光上下掃著王胖子那張圓臉和一身灰撲撲的行頭，“你怎麼跟我們一起跑這墓室裡來了？”
王胖子立刻挺起胸脯，雙手叉腰，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胖爺我王月半！道上的朋友們給面子，叫一聲胖哥或者胖爺都行……”
潘子靠在石壁旁，沉默地將王胖子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目光又慢而穩地轉向司遙，“那姑娘你呢？你怎麼說？”
司遙坐在張起靈身旁，朝吳邪彎了彎眉眼，笑容乖巧又友好：“我叫司遙。不小心掉下來的，正好碰上這位小哥，就跟著一起走了。”她語氣輕快自然，尾音微微上揚，彷彿這真的只是什麼郊遊途中走散的巧合，而非身處一座千年古墓深處。
她說這話時，張起靈正低頭看著自己被重新包紮好的手背。他垂著眼，目光落在那隻小巧牢固的結釦上，指腹極輕地碰了一下紗布邊緣，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極輕地“嗯”了一聲。
那一個音短得像一次呼吸，輕得像沒有重量，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精準地落了地。他用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音節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她說的是真的，我作證。
吳邪張了張嘴，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又飄了一瞬，落在她腰間那柄泛著幽藍寒光的千機弩上。那東西精緻得不像凡品，造型利落流暢，弩臂上隱約刻著繁複的紋路，在火光下幽幽地發亮，怎麼看都不像是“不小心掉下來”的人該帶的裝備。
他舌尖打了個轉，到嘴邊的“不小心”三個字硬生生拐了個彎，變成一句乾巴巴的：“那……那挺巧的。”
語氣裡透著一股“信了才有鬼”的尷尬。
但看著司遙那張白淨秀氣、笑起來還帶一點淺淺梨渦的臉，他到底沒忍心繼續追問下去，只是乾咳了一聲，又說：“我叫吳邪，這是潘子……我們也是剛碰上的。”他說著朝王胖子努了努嘴，語氣裡還帶著一絲未消的警惕，但己經沒有方才那麼尖銳了。
潘子走到吳邪身邊站定，目光在張起靈和司遙之間轉了一圈，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暫時拼湊起來的隊伍配置。
王胖子倒是自來熟得很，己經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胳膊上的繃帶重新纏了一遍，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比方才整齊了些。他把工兵鏟重新別回背後，齜牙咧嘴地朝司遙湊過來，滿臉堆笑地搓著手：“妹子你這包紮手藝真不賴啊，胖爺我這胳膊上也咬了好幾口，要不你順便……”
“自己纏。”
張起靈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平淡，面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抬起眼皮極淡地掃了王胖子一眼。那目光不重，甚至稱不上有攻擊性，但王胖子莫名從這話裡品出了一絲不太友好的味道。
他縮了縮脖子，訕訕地“嘿嘿”了兩聲，把手縮了回去，沒再得寸進尺：“得、得，胖爺我自力更生，自力更生。”
吳邪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沒忍住抽了一下，趕緊偏過頭去研究手裡的手電筒。
這手電筒可真手電筒啊！
“行吧。”潘子出聲打破局面，把話題拉回正軌，“先找到三爺他們再說，這墓裡不太平，眼下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別在裡頭出什麼岔子。”他說著看了一眼墓室深處那條幽暗的甬道入口，面色沉沉地補了一句，“三爺帶著大奎走的是另一條路，我們得想辦法匯合。”
張起靈將揹包帶重新理正，然後站起身，朝司遙伸出了手。
那隻右手骨節分明，修長乾淨，掌心向上，安安靜靜地攤在她面前。他沒說話，也沒有催促，只是站在那裡，手伸著，等她自己來握。
司遙眨了眨眼，她從坐姿仰起頭看他的臉，他垂著眼，神情如常，看不出什麼刻意的溫情，可那隻手就那樣妥帖地懸在她面前，不偏不倚，剛剛好是她一抬手就能夠到的高度。
她彎起嘴角，一把握了上去。
掌心的溫度覆上來，暖而乾燥，帶著微微的力道。張起靈握住她手指的瞬間收了一下，握得穩當卻不重，將她從地上穩穩地帶了起來。整串動作行雲流水，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像兩個己經配合過很多次的人。
一旁，王胖子悄無聲息地往吳邪那邊挪了半步，胳膊肘精準地撞上他的肩膀。吳邪被他撞得一個趔趄，轉頭瞪過去，正對上王胖子那張擠眉弄眼的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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