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受傷的只有一個人。
黑眼鏡捂著自己的胸口，像被一支看不見的箭正中靶心。
他誇張地往後一仰，椅子腿在地面上磕出一聲短促的響，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幅度之大像是要把“受傷”這兩個字演成一場摺子戲：“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拉得又長又曲折，然後他換了一種腔調，帶著一種像是從某個老戲臺子上學來的哀怨唱腔：“小白菜啊，地裡黃啊……”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從墨鏡上方越過，落在對面兩個人身上，“瞎瞎我啊，沒人愛啊……”
他還真的唱起來了。
司遙看著黑眼鏡，筷子尖上夾著的那隻蝦頓了頓。
黑眼鏡唱完以後還特意往椅背上一靠，做出一副“我等著誰來安慰我一下”的姿態。
張起靈沒有抬頭，伸出手，把桌上那碟還沒動過的花生米往黑眼鏡那邊推了幾寸，動作不大，卻精準地停在了黑眼鏡伸手就夠得著的地方。
像在說：有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
黑眼鏡低頭看了看那碟被推到面前的花生米，又抬眼看了一眼張起靈：“……行。花生米也行。”
他拿起一顆花生米，沒有用筷子，而是首接兩指捏著往嘴裡一丟，精準地落入嘴裡，嚼了兩下，又拿起一顆，往上一拋，落在嘴裡，乾脆利落。
黑眼鏡嚼完嘴裡的那顆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王胖子回北京了，今晚到，我己經安排人跟他接觸，大概談了一下，那玉俑大概估價在一百到兩百萬之間，具體多少拿下，到時候現場再談。”
他又丟了一顆花生米進嘴裡，嚼完，吞下去：“吳三省跟大侄子還有他的兩個夥計還在之前那個小山村裡，那老狐狸向來比誰都坐得住。”
黑眼鏡慢條斯理的一點一點的說著收集的資訊，他正經起來的樣子很帥，可惜他一般沒個正經樣。
他說完這兩條之後，手裡的動作停了。
花生米被他捏在指間，沒有丟進嘴裡，他偏過頭來看了司遙一眼，隔著墨鏡，那道目光比剛才多了一層別的東西：“張海客也來向我打聽你家小祖宗的資訊了。”
吳三省、九門、張家，這還是明面上的，暗地裡打探的人只會更多。
畢竟是張起靈，張家族長，別說他身邊多了個人，就算是多了只蚊子，那蚊子的品種及祖宗十八代也要被他們挖出來。
黑眼鏡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繼續往下，他把那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往後靠了靠椅背，那種玩世不恭的神情重新浮回他的嘴角：“暫時就這些。”
“接下來是要回北京嗎？”他又恢復了往常那副不著調的模樣，伸手又丟了一顆花生米進嘴裡。
張起靈沒有立刻接話，沉思了片刻才開口。
“讓張海客來北京。”
黑眼鏡捏花生米的手指頓了一下，那粒花生米被他夾在指尖，離嘴邊還有一寸的距離，停了半秒，然後他把它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才抬眼看向張起靈：“你要見他？”
“嗯。”
黑眼鏡看了張起靈幾秒，像是在從他臉上找什麼，他知道張起靈做事向來有自己的理由，也沒問緣由。
他說話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行，我去聯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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