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牽著司遙的手跨過門檻，他沒有鬆開她的手，穿過庭院，走向西廂房。
他推開門，開啟燈，側身讓司遙先進去。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靠牆是一張老式的木床，床上是鋪得平整的深藍色床單和一床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被子邊緣還帶著被陽光曬過之後的蓬鬆感，像剛剛被人從晾衣繩上收回來。
窗下放著一張書桌，桌面上空空的，桌前是一把椅子。牆角立著一個紅木的衣櫃，旁邊的衣架上面掛著兩件深色的外套。
房間的面積不小，但沒有什麼擺設，讓整個屋子顯得有些空曠，沒有人氣。
司機跟在他們身後走進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在門檻處微微頓了一下：“張爺，這是黑爺吩咐的，您的房間打掃過了，被子也曬過了，床單是新換的。”
“這些是給小姐準備的日常用品。”他把那些袋子放在靠窗的桌子上，碼得整齊。
他說完這些話之後就退出了房間，腳步聲在庭院裡漸漸遠去。
司遙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張起靈己經走到了床邊，把揹包放在桌子上。
黑眼鏡倚在門口，雙手抱胸，他偏了偏頭，看向張起靈，故意開口：“啞巴今晚住我那？西廂房就一張床，你總不能讓小祖宗睡地板吧，還是你想要打地鋪？”
司遙站在房間中央，目光在那張鋪得平整的床上停了一下，床不算很大，也不算太小，一個人睡剛好，兩個人……似乎也不是不行。
她忽然發現，這裡沒有第二張床。雖然之前在小旅館他們也住在一間房裡，但那還是兩張床。中間隔著床頭櫃，各自有各自的位置，各自有各自不會被越過的邊界。
而這裡，一張床，一床被子，一個枕頭，一個不需要被說出口的暗示。
張起靈首起身來，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等一個回答，一個簡短的字、一個點頭，或者任何一個可以被解讀為“留下來”的訊號。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司遙看著他，眉眼彎了彎，帶著一種像是看穿了什麼、卻不打算說破的明亮：“那就委屈你們兩個暫時住一起了。”
她沒有開口留人。
張起靈站在原地，他看著她的目光裡浮起一層極淡的失落，嘴角那道極短的弧度微微收攏了一下。他沒有糾纏，只是看著她，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好。”
他轉過身，走向衣櫃，拉開櫃門，從裡面取出幾件換洗的衣物，疊好，放進揹包裡。他的動作不快不慢，甚至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等了一息，什麼都沒有等到。
他首起身來，在臨出門前回頭看了司遙一眼。那一眼很長，似乎在期待她能回心轉意。
等司遙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手己經拉住了張起靈，她甚至沒太回憶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伸出手的。
嘖嘖，啞巴的套路真多。
黑眼鏡己經倚在門框邊等了一會兒了，他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好心的幫兩人把門帶上。
他就不當那個不識趣的電燈泡了，再待下去啞巴就要出手趕人了。
庭院裡的夜風和海棠樹的聲響被隔絕在了門外，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正在被重新定義。
聽著漸漸離開的腳步聲，司遙的目光落在張起靈那張狀似無辜的臉上，他的表情看起來那麼坦然。
司遙放開抓住張起靈衣角的手，抬起來，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臉：“真是不講武德啊，小官。”
張起靈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像是不太想讓她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可他微微彎起的嘴角還是露出了一點點，藏得不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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