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鏡哼著小曲出門買早餐。他穿得隨意，墨鏡架在鼻樑上，兩手插在口袋裡，步態鬆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遛彎。
他一個人出去，三個人回來的。
黑眼鏡手裡拎著好幾個包裝精美的打包袋，一副滿載而歸的架勢。
然後他往旁邊讓了半步，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的步伐穩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身形精幹，目光掃過庭院時快速而精準，左眼下的淚痣給他嚴肅帥氣裡增添了幾分魅惑。他旁邊的女人和他有幾分相似的面容，穿著同色系的外套，步子稍微落後半步，目光落在司遙身上，打量了片刻。
司遙的目光從他們頭頂掃過，又收回來。
——張海客、張海杏。
名字是黃色的。
中立。
還行，至少沒有一上來就紅名。
張海客是凌晨三點到北京的。
他接到黑眼鏡的電話後，就馬上安排好香港的事務，買了最早的一班飛機，先飛廣州，再轉機到北京。
一路上張海客都在想，族長終於肯聯絡他了。
張起靈失憶後並不信任張家人，他只能安排小張們在旁邊盯著，生怕一個錯眼，人就又不見了。
雖然小張們不能近身，但知道一些近況是沒問題的，更何況他還有黑眼鏡當內線，只要給錢，那瞎子能把族長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褲都告訴他。
雖然他不需要知道這種細節。
所以他對張起靈的近況並非全無耳聞。
比如張起靈和吳三省之間的那場交易，其實他並不怎麼贊同。他不認為把族長的行蹤和路線交給一個外人來安排是穩妥的做法，但張起靈是族長，他有自己的計劃和節奏，即使張海客不贊同也沒辦法阻止。
他只能讓那些小張們繼續保持距離跟著，確保如果出了什麼偏差，他們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好在計劃出現了變數，張海客鬆了一口氣，而且根據黑瞎子的內部訊息，族長的記憶開始恢復了。
黑瞎子還透露說，他家族長終於鐵樹開花，懂得討小姑娘歡心了。
這個訊息，說實話，張海客是不信的。
張家人什麼樣，他比誰都清楚。除了張海杏這個個別例子外，個個都是不開竅的。明明他都把海外張家族規那條“不能和外族人通婚”給刪掉了，幾十年過去了，也沒見小張們帶個人回家。
族長更是所有人裡最不可能的那一個。
他走進那扇硃紅色的院門時，晨光從院牆上方落下來，落在庭院裡那棵海棠樹的葉片上。
張海客站在院門口，腳步頓住了。
張起靈坐在石桌邊，他的姿態和平時不太一樣，他的肩線微微鬆開著，背脊沒有繃得很首。
他的手中拿著一方端墨，正在硯臺裡不緊不慢地磨著。墨條在硯面上轉圈的節奏均勻而穩定，帶動手腕的弧度也柔和而穩定。
他身邊坐著一個正在寫字的年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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