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她若還想在寨中站穩腳跟，就絕不會動我。”
年崢定定看了他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複雜難言：“阿霽，你如今的心思，是越來越像你二哥了。”
方才描摹刻痕時尚且溫潤眸底，瞬間化為一片虛無。
旁人提起二哥，皆是唏噓惋惜，可於年霽而言，這兩個字，是他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
年少時的他頑劣張狂，那日他貪玩追逐獵物，不慎失足墜落萬丈懸崖，崖壁陡峭溼滑，亂石嶙峋，他死死扒著崖邊的枯枝，瀕臨絕境，束手無策。
是素來最疼他的二哥，不顧一切俯身伸手，拼盡全身力氣攥住了他的手腕，彼時他嚇得渾身僵硬，只顧著抓住二哥的手，從未留意過崖邊鬆動的碎石。
他被安然拉回崖頂，站穩身形的那一刻，還沒來得及開口道謝，便親眼看見二哥腳下的岩石驟然崩裂滑落。
不過一瞬。
風過空崖，草木悲寂。
永遠溫柔護他，事事偏愛他的人，就那樣首首墜向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再也沒有回來。
多年以來，這份愧疚日夜纏繞著他，從不敢忘，也從不敢提。
年崢看著他落寞的側臉，自知失言。
他放緩了語氣，輕聲道：“我並非有意揭你傷疤，只是提醒你，年錦心思陰狠，遠非表面那般簡單，你這般護著旁人，一旦落入她手裡，我可護不住你。”
年霽透過年崢看向門口，坦言道：“大不了……就跟她一起離開這裡。”
年崢聞言，詫異抬頭，語氣嚴厲起來：“年霽，你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麼，這些話我今日就當不曾聽過，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主見的同時也能保持清醒。”
春子正準備睡覺，忽聞敲門聲。
推門出來，看見沈棠棠失魂落魄的模樣，連連喚了兩聲她的名字：“棠棠？棠棠？”
沈棠棠置若罔聞，怔怔地站著。
春子瞧她這副六神無主的樣子，以為她是掛念年霽的傷勢。
“你別太擔心三哥，他人沒事的。今日雖捱了年錦下令的三十鞭子，傷得重，可駱有藥師連夜守著，斷然不會讓三哥出事的。”
面對春子的安撫，她一句也沒接，反而說：“春子，我今晚想跟你一同睡。”
春子雖詫異，卻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不忍心拒絕，當即點了點頭：“好，你進來。”
床鋪狹小，春子記著她後背縱橫交錯的鞭傷，夜裡躺下時，她始終刻意往外側挪了大半身子，生怕自己夜裡翻身，無意碰到她的傷口，惹她疼。
沈棠棠始終側躺著，脊背繃得筆首。
以往每夜同榻而眠，春子睡姿隨意，可今晚耳畔乾乾淨淨。
沈棠棠心底微動，遲鈍地察覺出這份不同。
她遲鈍轉頭，藉著窗外漏進來的淡淡月色，瞥見身側少女拘謹的睡姿。
沈棠棠背對著春子蜷起肩頭，被褥裹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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