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光線透過粗布帳頂傾瀉而下,白帳之中,處處浮著柔和的暖色。
沈棠棠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輿圖,手裡握著一支硃筆,心思卻不在工作上。
她在回憶,回憶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回憶那人咬牙切齒的模樣,她總覺似曾相識,可又記不起來何處相識。
她換下戰甲,穿了一身定製的白色窄袖武服,腰間束一條烏色革帶,即便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也透著一股不容輕慢的氣場。
年崢被士兵帶到這裡,掀簾進來,一眼就看見她的背影。
瘦削的肩背,利落的馬尾,和他在寨子裡無數次看見過的那個背影重疊在一起,又像是完全不同。
他彷徨又無措,低聲喚道:“將軍……”
沈棠棠招呼他坐下,探尋的目光又將他掃了個來回。
“你叫年崢?今日在校場上表現不錯。”
年崢禮貌回應:“謝將軍誇獎。”
沈棠棠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道:“我看了你的幾場比試,底子不錯,反應也快,雖然招式不夠精細,但有一股韌勁,不容易被打倒。”
她說著語氣微沉,眉頭緊鎖,把心裡不該說的話吐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看你有些眼熟,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年崢差點脫口而出真實答案,但是他一想到如果現在承認了,那麼沈棠棠肯定會順手推舟繼續追問,那以前在寨子裡的事,怎麼瞞得過去?
雖然失落,但他很慶幸她不記得從前的事了,因為這又給了他一個機會。
“將軍說笑了,在下是頭一回來天啟,此前從未見過將軍。”
沈棠棠對他冷淡的反應也沒什麼其他態度,囑咐了兩句:“行,神冀營的規矩你慢慢會知道,明天卯時到營前集合,先跟著練一個月。”
年崢站起身來抱拳:“是。”
沈棠棠揮揮手讓他退下了。
年崢掀開簾子,戀戀不捨的往後看了一眼,卻不小心和絡腮鬍撞個正著。
二人都沒有聲張,禮貌點頭微笑,絡腮鬍來到沈棠棠身旁。
沈棠棠在閉目養神,手指間夾著一支硃筆,筆尖的硃砂在指尖染了一小片紅。
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坐首了身體,把筆擱回筆架上:“新兵報到怎麼樣了?來齊了多少人?”
絡腮鬍報了個數:“各地報上來的總共兩千三百餘人,剔除體格不達標的、年紀太小的,實收一千九百,分營己經差不多了,剩下的今明兩天就能收尾。”
“那個叫年崢的,你還有印象嗎?”
“有印象,這小子來報名那天就說仰慕將軍,聽說了您的事蹟才來參軍的。”他撓了撓後腦勺,“體格不錯,底子紮實,就是籍貫寫得古怪,叫什麼……落霞坳,我翻了翻輿圖,壓根沒這地方。”
沈棠棠的手指停在案沿上。她沉默了片刻,腦子裡也確實毫無印象。
她認識的地名不多,但凡是天啟境內叫得上名號的,她多多少少都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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