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御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抖如篩糠：“陛下……臣收到的密報並非如此……臣……”
皇帝嚴肅的追問：“你收到的密報？密報是誰給你的，你倒是說說看。”
這御史伏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卻怎麼也吐不出一個名字來，慌亂之中竟然口不擇言。
大殿上再次陷入死寂，沈棠棠安然挺立，冷眼看著這位替死鬼打算拖誰下水。
那位御史被兩名金甲侍衛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他的嘴裡還在語無倫次地喊著“陛下明鑑”之類的廢話，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拖出殿門，消失在硃紅門檻之外。
皇帝坐在龍椅上，不怒自威，那些方才還在低聲議論的官員紛紛垂下頭去，像一排被風壓彎的麥穗，誰也不敢對上天子那雙看不出喜怒的眼睛。
就在這時，列班前端走出一人。
那人身著玄色雲紋鶴氅，頭戴玉冠，面容清癯，下頜蓄著一縷短鬚，平和之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朝御前拱了拱手，嗓門洪亮：“陛下，臣以為此事尚不可草草了結。”
這位國師大人常年居於欽天監，平日深居簡出，朝會上極少主動開口，他今日站出來，說的話雖然客氣，但是其中的分量，滿殿的人心裡都有數。
皇帝偏頭看向他，臉上的笑意未減，眼底卻略略深了幾分：“國師有何高見？”
“沈將軍雖然呈上一封家書，但彈劾一事涉及通敵叛國，非同小可，僅僅憑一封信的真偽便蓋棺定論，未免有失審慎。臣以為，應當再行徹查，包括將軍府近日的出入記錄，與北境往來的文書，以及昨夜將軍被刺一事的前因後果——這些線索若是連起來看，或許能看出不一樣的端倪。”
他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語氣裡還帶著幾分為朝廷著想的誠懇。
滿殿文武有人微微點頭，有人若有所思，趙謙在佇列裡悄悄鬆了口氣，脊背挺首了些。
沈棠棠站得筆首，只是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滑過的一絲冷光。
他站出來的時機太巧了，巧到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封彈劾密摺背後的人就是他。
只是這位國師大人行事滴水不漏，從頭到尾沒有親自沾手，就算那御史被拖下去亂棍打死，也咬不出他半個字來。
沈棠棠攥緊袖口，盤算著如何接話，上首的皇帝卻開口了。
“國師說的有道理，不過朕信沈棠。”
“沈棠是朕親自點的將，她帶兵打了多少勝仗，朕心裡有數，說她通敵叛國，那得拿出真憑實據來，不是一封來路不明的密摺就能定罪的，至於國師提到的徹查——”
“朕自然會查，但查的是誰在背後攪這趟渾水，而不是查朕的將軍。”
沈棠棠表情微怔，低頭拱手，聲音平穩：“謝陛下信任。”
“行了，都散了吧，沈棠留下，朕還有幾句話問你。”
群臣退出大殿，國師走在最後，沈棠棠看得出來他很想回頭，但是他沒有。
殿門合攏，偌大的金鑾殿裡只剩下她和皇帝兩個人。
皇帝從龍椅上走下來，負著手踱到她面前，輕笑：“你這封家書寫得倒是有趣，三十七個石榴果，城南綢緞莊的趙家，你什麼時候有個嫁人的小妹了？”
沈棠棠面不改色：“回陛下，臣昨夜臨時編的，那封信原本是空的，後來才添了字上去。”
皇帝挑了挑眉：“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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