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霽精神恍惚，大祭司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問心蠱本就是毒蟲，駱有騙你的。”
他不願意信。
他怎麼能信？
駱有是那個陪他長大的人，是從七歲起就站在他身邊的唯一的人。
他記得駱有當年笑嘻嘻地把蟲蛹遞到他面前的場景。
他信誓旦旦的說“阿霽以後就不用害怕被別人騙啦”。
他信了十幾年，把每一個朝他伸出手的人都逼著吃下那顆毒蟲，看著他們吞下去，看著他們活下來或者死掉，活下來的他以為是真心待他的，死了的他告訴自己那是騙子活該。
雖然目前活下來的只有沈棠棠。
可那些死掉的人真的是騙子嗎？
他開始回想那些模糊的面孔。
有一張臉是隔壁寨子來的少年，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約他去山上摘果子的時候被阿爹發現了，追著他們跑了半座山。後來那個人想跟他做朋友，他遞過去一顆問心蠱，那人吃了，當晚就腹痛不止，天亮之前就沒了呼吸。
還有一張臉是寨子裡阿婆的孫女，扎著兩條辮子，總愛在他窗下放一把野花，他逼她吃了問心蠱之後，她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窗下了。
一張一張的臉，一個一個的名字，他以為自己早就不記得了，可現在它們卻像從泥裡冒出來的手一樣，從記憶深處伸出來，抓住他的腳踝，不讓他掙脫。
駱有騙了他。
他殺了好多人。
年霽大汗淋漓的抱住了自己的頭，指甲掐進發間，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裂開了，好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撐，疼得他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他慢慢彎下身子蜷成一團，渾身都在發抖。
當初他給沈棠棠下情蠱，但是種下去的情蠱氣息很弱，而且還輕而易舉被駱有給解了，他一首不明白為什麼，首到今天和大祭司一對賬才發現，也許一開始情蠱就沒有下成功。
情蠱只在雙方都有情意的時候才能成活。
它沒能紮根，是因為她根本不喜歡他。
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好一個自作多情。
年霽開始不斷的深想，回憶著以往的種種。
他努力了這麼久，甚至低賤的用身體去取悅她，沈棠棠還是不喜歡他嗎。
她彷彿從來沒有認真的說過一句完整的——我喜歡你。
年霽痛苦的抱著頭躲在角落，嘴裡唸唸有詞，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
駱有朝著他走過去，表面義正言辭地對他進行說教，陰沉道：
“你殺了好多人，年霽，你記起來了嗎？你手上沾的血洗乾淨了嗎？你晚上睡得著嗎？你憑什麼還能心安理得地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你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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