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崢垂著眼靜默,一張和楠中有著七分相似的面孔鋪陳著一層看不見的慍氣,悄然抬眼:“那我們把年霽弄死。”
楠中驚訝萬分:“你瘋了?”
年崢的嘴角漫開一抹笑:“不是真的死,金蟬脫殼。”
他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將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楠中聽完,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捻著鬍鬚,手指來回摩挲了好一會兒,目光在年崢那張冷靜的面孔上停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立刻點頭:“這法子……太險了,萬一出了岔子,年霽那小子真有個三長兩短——”
“阿爸,”年崢打斷他,目光平靜卻篤定,“眼下沒有別的選擇了,沈棠棠那個女人步步緊逼,年霽又瘋瘋癲癲的,若真讓他們成了親,你就不怕她藉著這層身份把整個寨子都攥進手裡?你覺得她會甘心只當一個少主夫人?”
楠中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握著扶的手。
“……行,就按你說的辦。”
年崢得了這句話,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檻時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堂中那攤血跡上,隨即收回視線,大步跨了出去。
沈棠棠跟著禁軍校尉在寨子裡繞了大半圈,從年霽的住處找到伙房,又從伙房找到寨子後面的溪邊,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禁軍校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將軍,先前他確實還在這附近的,一轉眼就不見了。”
沈棠棠站在溪邊的石頭上,目光掃過西周的山林和屋舍,沉默了片刻,沒有說什麼,轉身原路返回。
這時候晨霧己經散盡,天空露出太陽溫柔的側臉。
她走了沒多遠,迎面便遇上了年崢。
他站在一棵樹下,像是專程在那裡等她的。
沈棠棠眼睫微垂,在他面前站定,微微頷首:“大少主。”
就這一聲禮貌的稱呼,年崢即刻就能斷定沈棠棠恢復記憶了,一瞬間,喉頭哽咽但不明顯:“你……記起以前的事了?”
沈棠棠面色不變:“差不多。”
年崢感覺心臟抽痛,喘不上來氣,他意識到一個可悲的事。
她恢復記憶了,還是選擇留在這裡找年霽,還要跟他成親。
他以為自己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可當它真正擺在面前的時候,那股不可抑制的酸澀還是從胸口湧了上來,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他的眼神裹著哀傷,不解的問:“恢復記憶了……也還是要選擇他嗎?”
沈棠棠的目光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坦然地回視著他:“感謝你帶人來解救我,但這件事不是你該問的。”
年崢忍不住上前一步:“棠棠……”
他的眼裡裝滿了她,可是她的眼裡從來沒有他。
沈棠棠禮貌回應:“你還有什麼事嗎?對了,這次我回去以後會稟告聖上,讓他給你封官加爵,權當給你的獎賞。”
年崢的笑容愈發的苦澀:“我不是要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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