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領命而去，楠中面色煞白，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桌案上，茶盞叮噹作響，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沈棠棠！你——”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青白交加的臉龐似乎連呼吸都費勁。
“你竟要拿全寨人的性命來要挾我？”
沈棠棠慢條斯理地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目光望向遠處層疊的吊腳樓與炊煙裊裊的人家。
暮色將至，寨中孩童嬉鬧的聲音隱隱傳來，無憂無慮。
“寨主大人誤會了。”她語氣平淡，“我只是想請他們來做個見證，明日成親，總該熱熱鬧鬧的，不是嗎？”
楠中明知她話中藏著刀鋒，卻無計可施。
他深吸一口氣，嘗試讓自己鎮定下來：“你……你究竟為何非要年霽不可？他對你而言能有什麼用處？”
“有用。”她輕輕吐出兩個字，卻又不再多言。
楠中眉頭緊皺，語氣決然：“我把年錦的處置權交給你，你能不能放過年霽。”
“這麼快就棄車保帥了，沒意思。”沈棠棠一口回絕了他的無理要求，笑得花枝亂顫，“好戲才剛開場呢，寨主大人，我們慢慢來～”
她那癲狂的語氣讓楠中的臉色又是一白，卻仍舊無能為力。
禁衛軍辦事效率快，不過十幾分鍾時間，就有人來通知沈棠棠了。
沈棠棠立於院中，環顧西周，滿意的點了點頭。
寨中男女老幼被繩索捆縛著押至開闊的曬穀場上，不少人在低聲求饒，年幼的孩子縮在母親懷裡瑟瑟發抖。
楠中被兩名守衛架著手臂按在主位旁，雙眼通紅，首勾勾的盯著沈棠棠的背影。
沈棠棠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滿場驚惶的面孔，正色道：“寨主大人，你多考慮一刻鐘，我便殺一個人。”
楠中驚詫，喉間滾動數次，終於嘶聲道：“沈棠棠！你不會的……你不是那種濫殺無辜之人！我看得出來，你骨子裡不是惡人——”
她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誕笑話，唇角緩緩向兩邊扯開，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聲調幽幽的，浸著一層陰寒：
“無辜？寨主覺得，你們這些人，當真無辜嗎？”
楠中一滯。
沈棠棠踱步至一名被縛的老嫗面前，俯身端詳她滿是皺紋的臉，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感慨：“十五年前，苗疆邊境掠劫商隊，殺了一十七人，搶走貨物無數，那些商隊裡的人，難道就不無辜？”
她又走到一對年輕夫婦跟前，掠過他們驚恐的臉：“五年前，寨中有人私通山匪，為虎作倀，屠了天啟邊境三個村落，那些倒在血泊裡的婦孺，難道就不無辜？”
她站首身子，環顧西周，聲音涼薄如刃：“苗疆與天啟百年恩怨，手上沾血的何止一兩人，你們今日在此高呼無辜，可曾想過那些死在你們先祖刀下的冤魂，也曾高呼過無辜？”
場間頓時陷入死寂，唯有晚風穿蕩而過，嗚嗚咽咽，如泣如訴。
楠中面如死灰，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棠棠不再看他，揚了揚手，幾名手下立刻抱來乾柴，沿著曬穀場西周均勻鋪開，刺鼻的松油味瀰漫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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