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疏澤幾乎屏住了呼吸,手上拿著的古卷掉落在地。
其實從寧九燃醒來那天開始,章疏澤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四大秘寶不可能完全修復九魂禁印,只不過能讓寧九燃在不動用九鳳神力的情況下,多活一段時日,長則三五年,短則三五月。
而這個真相,她也告訴了寧九燃,只是寧九燃的反應超出了她的預料。
寧九燃很平靜,平靜得彷彿聽到的不是自己的死期。
她對她說:“章教授,謝謝你救我。我醒來,是為了活下去,卻也不只是為了活下去。我找到自己的路了。”
禁忌檔案裡的神諭就是她醒來的意義,就是她作為司道和寧九燃要走的路。神諭只是給了她指示,但是走這條路,是她選的。
當時章疏澤久久地看著她,一時間竟不知是何情緒,也不知是該幫還是該勸,只能道:“司道大人,如果您要按照神諭突破十重神相,那連三五個月的存活期限也沒有了。九魂禁印消失之時,再沒有什麼能救您。”
九日之後,花瓣全亮之際,九魂禁印會徹底消失。花瓣一片片亮起的九魂禁印,是十重神相的程序外顯,也是她的死亡倒計時。
“我知道,我選好了。”寧九燃平和地笑笑,“只是有勞您,先不要告訴別人。”
所以這些日子,章疏澤留在梵塞卓斯時刻觀察著寧九燃的情況,卻見了誰都不敢多說話,生怕控制不住情緒露了餡,睡不好吃不下,頭髮掉的比做科研的時候還多,接到寧九燃的通訊時,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
章疏澤在實驗室裡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司道大人,這個……失明是九魂禁印瀕臨消散,身體機能退化出現的反應,不過……不過在最後之前,身體不會完全崩壞,可能過一會眼睛就會恢復……”
“那就好,不然就有點麻煩了。”寧九燃鬆了口氣,想了想說,“章教授,那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它快點恢復?”
章疏澤在實驗室內踱了兩步,撈起自己的藥劑箱,邊說邊往門口走:“這樣吧司道大人,您在哪個位置?我現在過來替您看看。我想了一下,您的擔憂不無道理,萬一九魂禁印提前消散……”
“也好。我在城堡主樓的議事廳,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辛苦您來一趟了。”寧九燃立刻說出自己的位置,凜珏給章疏澤教授安排的實驗室離議事廳較近,而她和赫應決的臥室較遠,剛剛讓赫應決找的發繩被她放得很深,一時半會回不來。
“好的好的,那個……”那端的章疏澤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頓了下,話音突變,“那個司道大人,可能得等一下,我的實驗室出了點問題,我晚點來行嗎?”
寧九燃理解:“可以,那我還是在這裡等你。”
“好……好。”章疏澤結束通話通訊,停在大門握把上的手止不住發抖,心跳如鼓,面色發白地看著眼前的人,聲音微弱,“赫大人,您怎麼……”
她從未見過這樣可怕的赫應決。
他神色冰冷發寒,那雙面對寧九燃時分外和煦的眼,此刻彷彿能殺人於無形,左手的指間繞了條紅色的發繩,而右手緊攥成拳,青筋暴起,像是在極力剋制著情緒。
赫應決直視著章疏澤,每個字都如同敲碎的冰碴,讓人頭皮陣陣發麻。
“章疏澤教授,什麼叫‘在最後之前’,什麼叫‘九魂禁印提前消散’?煩請您……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話音落定,紅瞳亮起。
章疏澤雙腿發顫地退後了兩步,第一次對站在生死之巔的弒神者有了可怖的實感,甚至覺得如果她膽敢有半句欺瞞,可能會走不出這裡。
這邊,寧九燃沒有察覺出章疏澤的不對,想到一會可能是赫應決先回來,但是眼睛還沒有恢復,乾脆在桌上趴著,裝作是眯了一會導致眼睛發乾。
聽到推門的聲音後,她憑藉腳步聲和聽聲辨位,精準判斷出赫應決走到她面前的時間和位置,揉著眼睛抬頭對他笑了下:“你回來啦。”
赫應決拉了下她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應道:“嗯。”
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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