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愛娥很高興見到他們,笑著請人進來坐。
蒲氏連忙擺手,她衣服鞋子又破又髒,不太好意思,蒼老的面容帶笑,“老婦人就不進去了,今日過來,是想將這個送來。”說著,將手中的草蓆遞過去。
“夫人新婚也沒送賀禮,您上回還幫過老婦人,實在羞愧,老婦人只有這編草蓆的手藝尚可,就拿來做謝禮、賀禮吧。”
鄭愛娥看著席子,編得又寬又長,細密整齊,柔軟舒適,夏天鋪一整床都沒問題,更別說上面還帶著淡淡的芳草香味。蒲氏前兩天才打了蒲草,要這麼大的草蓆,這幾日怕是一刻都沒停過。
鄭愛娥摸著草蓆,又是感動又是愛惜,但還是說:“這是你賺錢的東西,我不能要,上回不是送過菜了嗎?那已經夠了。”
蒲氏卻執意要送,“這席子不值錢,您看得上就好,老婦人回頭再編一卷就是。”怕她不要,轉頭就走了。
兩隻土狗跟在她身後追,還時不時掉頭看鄭愛娥,汪汪兩聲。
“欸!”門只開了半扇,席子很長不好出去。
等調整好席子的方向,再追已是來不及,鄭愛娥只得收下謝禮,心裡盤算著怎麼回禮。
庸伯停了劈柴的手,輕嗤一聲:“夫人還是將這腌臢之物扔了吧。”
第12章 呵斥
昨夜連同早間下過雨,路面泥濘不堪,鄭愛娥乾淨細軟的鞋子踩得又溼又髒,她卻顧不上。
皺眉問:“庸伯你何出此言?”
庸伯告訴她:“月前,老奴與公子初來此地,那婦人與她叔伯起了爭執,她瘋瘋癲癲跑到咱家來,又是死乞白賴又是攀關係,還藉著公子的名頭威脅她叔伯、里長,最後逼著公子不得不出手幫她說和。”
“這等人生來下賤,連骨子裡都不改卑劣。”
“您將這席子給扔了吧,一個破家的老寡婦,她這腌臢物什也配給咱家用?”
此刻的庸伯讓鄭愛娥感到陌生,除了開始一兩日他有些不好相處,之後對她都很友好,這會嘴角下撇,像是豁口的剪子,閃著森森銀光,陰冷又刻薄。
另外她有些不信,想起蒲氏慈和的笑,她日子過得那般苦,都捨得分口糧給兩條小狗吃,怎麼可能幹得出這種不要臉的事?
但心裡猶疑不覺,她抱著草蓆回去,“我去問你家公子。”
鄭愛娥在偏室門前敲敲,只聽裡頭淡聲道:“進。”
鄴良對外邊的動靜有所耳聞,見她抱著席子進來,眉頭一挑,“你是想問蒲氏的事?”
她點點頭,跪坐到他對面,說:“蒲氏說你是好人,幫她渡過難關,還編了草蓆來謝我。庸伯卻說是她死乞白賴逼得你幫她,叫我把草蓆扔了。”
鄴良正視她,面龐圓潤細膩,五官精緻可愛,若是一笑還會露出酒窩,天真爛漫,乾乾淨淨。
她是從小被家裡嬌養大的女子,沒吃過苦,沒做過惡。
他收回視線,將簡牘排開,神情淡淡,“蒲氏的事算吾順水推舟,在東陽裡樹了威,不過些微末之事。”
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鄭愛娥其實更信庸伯的話,但庸伯說得太刻薄,所以才找鄴良求證。這會聽他淡然的口吻,不知何故鬆了口氣。
“不過好人?她這等村婦,也配定義吾?”他聲音不鹹不淡,似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以手點點草蓆,“吾不管夫人從前如何,你如今身為宗婦,今後這等小恩小惠還是莫要惦記了。”
“席子扔了不合適,燒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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