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溪擱筆,起身望向窗外的明月,當年凝玉看到的這輪明月是否也這樣圓。韓家父子不會死的太痛快,至於韓令儀的命,是裴楨要留的。
“韓家盤踞朝堂三十年,門生故舊遍佈六部,老皇帝不敢動。”他微微側過頭來,燭光將他半張臉映得明暗分明,“但朕能。”
他有他的鐵血手腕,治國也非難事。
“告訴御史臺,明日早朝,朕要聽他們參人。”謝長溪回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內侍。
內侍被他唬得心裡發麻,新上任的皇帝不知什麼脾性,但以宣德門那場血戰來看,必然不是善茬。
伴君如伴虎,他只有一個腦袋。他領命退了出去,走出幾十步才敢大喘氣。
御書房的燈花噼啪爆了一下,他眸光一轉,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裡,是時候接筠娘回來了。
他會給她最盛大的封后典禮,權傾天下,做最尊貴的女人,這就是當初她想要的天下大權嗎?
遠在杭州的施筠聽到謝長溪稱帝,一時心慌意亂,久久立在原地。古來篡位稱帝的有幾個好下場,這是九死一生的事。
他要做這樣的事,居然敢帶走蘭軒,他究竟想做什麼!
來杭州傳信的是春和,經年不見,春和依舊斂去憨厚老實的一面,眼裡轉而多了些許機敏。
春和恭敬地行禮,“夫人,請吧。只要夫人回京,後位便是夫人您的,大人說了,蘭軒會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提及蘭軒,施筠勾唇冷笑,胸口積了一團火,她也忍不下,冷聲對春和道:“他是瘋了?瞞著我帶走蘭軒,蘭軒才六歲!”
春和也覺謝長溪做得過分了些,畢竟哪有帶六歲小孩造反的道理。只他不好說什麼,只要垂頭不語,等施筠散了氣再勸她。
施筠心裡有氣,可也明白她若不上汴京,謝長溪必定要為難蘭軒。她沒想到謝長溪居然真的這麼狠心,竟連親生兒子都可以拿來做把柄!
再回汴京,竟已是初秋。望著眼前熟悉的市巷街景,恍若隔世。施筠並未在街上停留,鶴木將她接進仁明殿。
晨光從東窗斜斜地鋪進來,落在殿內磨得發亮的青磚地面上,泛著一層溫潤的柔光。
仁明殿不算闊大,卻處處透著莊重與雅緻。殿中設著一張黑漆大案,案上擱著幾卷未批的奏摺與一方青玉鎮紙,白瓷香爐里正散著若有若無的沉水香。
這是施筠第一回入宮,真切的感受到宮牆裡的肅穆莊重,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正在擠壓她的身心。
施筠驟然回身,這才發覺謝長溪在身後,他不知道是何時來的。燦燦秋光裡,他著一身明黃織金團雲龍紋。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帶走蘭軒的時候,有沒有顧慮過蘭軒的安危!”施筠咬牙切齒,目光死死盯著謝長溪。
謝長溪闊步而來,不顧她忿然的神情,只一把將人拉進懷裡,他能感受到施筠起伏的胸膛,她見著他很開心,很激動。
“筠娘,你也很想我對嗎?”他嗓音低沉,按捺不住的欣喜,“筠娘,你從前說想要天下大權,我如今做的這些你不喜歡嗎?你可以當皇后,當太后,只要你想,我們讓蘭軒登基,他做皇帝好不好?”
只一想到這裡,謝長溪又將施筠摟得更緊,他的心很空,只有這樣緊貼著,才能叫他覺得真實。
施筠敏銳的察覺到他的惶恐、顫抖,她並不知道謝長溪是怎麼了。他像是變了個人,動不動便要摟她,抱她,而她說的話,他一個字好像也沒聽進去。
“你放開我,好好說話。”她不做掙扎,靜靜地等謝長溪鬆開。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謝長溪聽了進去,緩緩鬆開她,“筠娘,蘭軒將來是要做皇帝的,我只是教他不要怯懦,讓他成長起來。他是我們的孩子,我怎麼會傷害他。”
他摸摸她的臉,珍重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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