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蘭軒才大多?你想叫他被架空,當個傀儡皇帝?”她厲聲質問,目光交接,她看得清他對蘭軒的利用,無半分父子情。
蘭軒怎麼能在他身邊長大。
謝長溪原就是想蘭軒當個傀儡皇帝,做個提線木偶,他會是掌權的太上皇,留給蘭軒長大的時間還很多。
而這一切都要看施筠願不願。
“筠娘,裴楨會是太子太傅,他會悉心教導蘭軒,我覺得你還沒想明白,我替你選吧。”謝長溪眉梢輕揚,唇邊揚起若有似無的笑,而後折身關上殿門。
殿內的光線黯淡,沉水香膩得人發慌。
施筠幾欲作嘔,強行掐著虎口,忍下噁心。她見謝長溪逆光而來,衣袂拂地,看不清那雙眸子裡藏著怎樣的神情。
“筠娘,你確實不適合做皇后,皇后多應酬世家貴女,籠絡朝臣。我不想充實後宮,我只想要你。”謝長溪箭步上前,攔腰抱起施筠,將她放在御案上。
他的聲音沙啞,俯身貼在施筠頸窩,“你既在意蘭軒,我退位,讓他繼位,我做太上皇,直到將來蘭軒真正立起來,我再放權。在此期間,我會親自教蘭軒,他會有父母的愛,長成一個好孩子,會是一個好帝王。他很有天分,筠娘,別辜負了他的天分。”
那天,蘭軒從宣德門暈倒,卻強撐著沒有掉眼淚,劍上雖沒有血,但他知道蘭軒是個可塑之才。
蘭軒真是個好孩子,他能拴住他孃親的心。他可要快快的長大,這樣施筠才會由他磋磨。
放權,是他對施筠的權宜之計。蘭軒不會有真正掌權的那天,他這麼小,做誰的傀儡,都不如做自己老爹的傀儡。
自然,這些都是他心裡的算計,不會拿到明面上來。他只要以此挾制施筠變好,天長地久,終有云開見月明的那一日。
“筠娘,你答應嗎?”謝長溪眸光極盡溫和,墨色的眸子柔情似水,讓人瞧不出端倪。
施筠出於本能的懷疑,可也沒有別的法子。如今,她能為蘭軒做的,便是當好一個太后,做好他的母親,等他真正長大的那一日。
蘭軒是個好孩子,他會成為明君。
“我答應你,但我要隨時都能見到蘭軒,且我不要成婚,就如此便好。”施筠慎重應下。
她和謝長溪是做不成夫妻的,從前的恩怨,她一刻不敢忘,但她需要時間。再給她一些時間,再等一等。
謝長溪唇角微勾,輕咬她頸上白嫩的皮肉,不輕不重,恰好留下齒痕,“好筠娘,你想明白就好。”
施筠眉心深蹙,緊抿下唇,任他指尖揉搓,遊走每一寸肌膚。
—
大晟三十四年深秋,即元鹹元年,九月。
謝長溪退位做太上皇,施籜繼位,施筠亦有了新身份,元鹹的太后。
崔氏稱病,不願進宮,亦不肯做太皇太后,只守著潁川侯府。當年,崔氏裝瘋賣傻從宮裡出來,她清楚得很,這一切不過都是謝長溪早就安排好的。
他這個兒子恨透了她,寧願讓她留在侯府掩人耳目,直至她被帶進宮那日,她才明白,謝長溪挑唆了太子殺了老皇帝。而二大王趙源想用崔氏威脅謝長溪,可謝長溪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
從前的高門貴女,在幽暗的深宮裡,對著官眷貴婦說出韓家秘辛,說出當年女兒是如何死的。
有時候死了遠比活著暢快,謝凝玉的死,不止是謝長溪的心頭刺,亦是她不肯提及的往事。
謝長溪不是她,當年韓家權勢如日中天,為了保全侯府,出此下策罷了。而今,謝長溪篡位稱帝,情願做太上皇,與她已無甚干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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