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這場邊境戰亂應該就此徹底偃兵息鼓,老鎮安王很快就能滿身榮耀、班師回朝。
但所有人命運的轉折點就這樣戲劇般地出現了。
那一日,逃竄了近一年的媯嶸終於被姜氏軍將擒獲,媯嶸作為挑起這場戰事的生犯,還曾揚言要屠殺姬氏王朝的子民,既然戰敗,自然不能與其餘南疆諸王一同視為附屬國首領,等待朝庭重新封爵。按理來說,媯嶸應該立刻被押送回京,聽候皇帝陛下發落。
但就在臨行的前一夜,老鎮安王為這位勇猛的敵人送行,卻不想,也是這一晚,她會親耳從敵方的口中得知了一個與從前截然不同的真相......
那位媯王的中原話並不流暢,她手腳被捆,卻依舊死死瞪著在場的老薑王與幾個親信將領,不見有任何屈服的景象,她咬緊牙關時滲出的鮮血四濺,咆哮著質問這些自詡大國的中原人。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兄長,為什麼!我已經答應只要你們交還他,我媯嶸願率部眾歸順你朝,可你們卻撕毀了盟約!還殺掠我的子民,中原人!你們簡直無恥至極!
在媯嶸口中,她從來都沒有索要過什麼姬氏皇族的公子,她要找的是她年幼時在南境走失的兄長,且聽她所言,大軍出征之前,就已經有本朝官員與她達成了協議,她已經決定歸降、成為姬氏的附屬國。
可姬氏王朝的人撕毀了盟約,還將戰火徹底在她的家鄉點燃,媯嶸怒不可遏,只能匆匆應戰,最後竟還被生擒羞辱。
包括風遂在內的在場之將領都有些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甚至有人當場笑出了聲,還有人懷疑這位媯王是知曉自己難逃一死,這才胡言亂語、藉此保命。
但老鎮安王卻直覺不對,且此事幹系重大,如果媯嶸說的是真的,那她們豈不是本應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獲得南疆的歸降......
如果沒有和親、也沒有屠城......向來穩重多謀的老薑王為這場戰事操勞兩年之久,她試想了那番可能,再想起為這場戰事付出的代價,她的同袍,她的將士們......最終,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風遂只知道,老鎮安王后來拖著沒有押送媯嶸回京,也沒有班師回朝,就是一直在秘密調查此事,她們都清楚,如果媯嶸說的是真的,那她們自己人裡一定出了大問題。或者說,在她們來南州之前,南州就已經出了問題。
當時的南州太守雲霄和參軍馮瑞,無疑成了老鎮安王最懷疑的兩個人,何況雲家、馮家彼時還是南州最強大的兩支世家大族。
只是老鎮安王想不通,風遂也想不通,雲家和馮家的根系紮在南州,挑起南境戰事,於她們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若說是她們做的,那簡直是沒有道理。
尤其是馮家,她們在朝中擁護楚王一派,楚王在戰前可是生和派,馮家承其意志,更沒有挑起戰事的理由。
可之後,雲家糧草貪墨一事突然事發,全族獲罪,至此隕落,也太過蹊蹺。
以上疑團重重,但終究還是讓老鎮安王發現了些蛛絲馬跡,那一夜,老鎮安王突然接到密詔,入城議事。
可等她再歸來時,卻發現媯嶸出逃,南疆叛亂死灰復燃,老鎮安王再次臨危受命,又是一場惡戰......
等時任參軍的馮瑞趕到戰場上時,老鎮安王已經與那賊首媯嶸同歸於盡......馮瑞率兵收拾殘局,重新鎮壓了南疆諸亂,又帶回了老鎮安王的屍身,上書奏報朝庭。
說到昔日生帥的結局,風遂怒而起立,握拳震得書案嗡鳴,她的語氣中飽含著憤怒和哀傷,“我不是沒有懷疑過馮瑞,她是此事中最大的獲益者,可我沒有證據,我甚至想不通她的動機,是我無能!我對不住生帥!也對不住帳下姐妹!”
姜禾猛地上前制止住風遂自|殘式的發洩,她也沒想到,南境之戰竟然從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母王很有可能不是死於敵手,而是自己人設下的陷阱......
也難怪兄長與風遂一樣,一直懷疑母親之死與文淵侯馮家有關,的確,她們是此事後最大的獲益者。
說實話,若不是文淵侯在京中多次向她下殺手,她來南州途中又經歷了多次刺殺,或許姜禾還真不能徹底斷定馮家有問題,但人做了虧心事擔心敗露,就會殺紅了眼,做多錯多。
只是姜禾同風遂一樣,還是想不通馮瑞挑起這場戰事的動機,母王當年到底查到了什麼?她突然奉密詔進城又是為了見誰?媯嶸被母王秘密照料許久、雙方互通有無,為何最後還是憤起反叛,再起兵亂?
謎團太多,現在看起來很難解開,但死結卻只在一人身上,這其中真相,恐怕只有馮瑞自己知曉,鬥倒她,鬥倒馮氏,一切遲早會真相大白。
既然此路不通,便要另闢蹊徑,反正馮瑞身上的錯處又不止這一件,眼下不就有個現成的被她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