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穿過一節節空曠車廂。
所有甦醒的睡客盡數起身，朝著車門緩步流動。
無人駐足攔她，無人側目望她。
人群像無聲流水，從她身側盡數淌過，落向站臺。
車廂迅速空曠下來，座椅空空蕩蕩。
唯有行李架上那隻舊搪瓷缸靜靜停留。
缸底積水，早在無盡歲月裡徹底乾涸。
她一路奔至列車最前方，司機室鐵門緊閉。
通體鐵質，無握把、無鎖孔。
齊腰位置嵌著一扇小窗，玻璃蒙著厚重積灰。
她透過灰濛濛的玻璃向內望去。
狹小司機室內，坐著一位年邁司機。
老舊路服加身，帽簷壓得極低，脊背對著車門。
正前方沒有繁複儀表盤，只有一根橫貫牆面的鐵桿。
老人雙手牢牢攥緊鐵桿，身形僵立，一動不動。
從青川始發至今，三十九年路途。
司機永遠維持著這個姿勢，從未回頭。
莫寧抬手，輕敲厚重鐵門。
室內寂靜無聲，沒有半點回應。
她再度叩門，力道加重。
老人依舊紋絲不動，彷彿與整列車廂融為一體。
她伸手攥住門邊垂落的拉桿，順勢下壓到底。
鐵門並未鎖死，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莫寧側身，低頭踏入司機室。
空間狹小逼仄，堪堪容納兩人立足。
老人坐在鐵製矮凳上，鬢角白髮外露。
路服肩章常年摩擦，磨得發亮發白。
他始終沒有回頭，嗓音平穩蒼老，率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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