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她把珠子舉起來，繼續朝樹洞伸過去。
莫柔的臉在那一瞬間徹底扭曲了，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叫，腳下的地面炸開，十幾條樹根同時破土而出，但這一次不是朝莫寧抽過去的。
那些樹根全部扎進了莫柔自己的身體裡，從後背穿進去，從肩膀，腰側，肋下鑽出來，像血管一樣纏繞在她身上，把她和整片森林的根系強行連線在一起。
她的身體開始膨脹，樹皮從傷口處蔓延開來覆蓋了她的全身，下巴裂開了，裡面不是血肉，是深褐色的木質纖維。
那些纖維在她體內蠕動著，一根一根擠出來，纏住她的脖子，她的手臂，她的腰，把她整個人變成了一棵扭曲的人形樹木。
她的聲音從那些裂開的木質纖維裡擠出來，斷斷續續的，像一臺快散架的機器在做最後的運轉，“你放回去，我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那些怨念，也會消失，但是我呢？我呢？！我算什麼……”
莫寧沒有回頭，她己經站在了樹幹前，珠子的邊緣碰到了樹洞的邊緣，那道缺口的大小和珠子完全一樣，像是一開始就為它留好的位置。
“不要！！”
珠子落進去了，嚴絲合縫。
莫柔的身體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一樣僵在了原地，那些纏繞在她身上的樹根在同一瞬間全部失去了力量，軟塌塌地從她身上滑落下來，摔在地上，一根一根變成了灰白色的枯木，碎成幾截。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木質正在剝落，從指尖開始，一片一片掉下來，落在地上變成黑色的碎屑，和她剛才嘶吼過的那些話一起碎裂在空氣裡，那些木片落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了很輕的聲響，像紙片落地的聲音。
她張了張嘴，己經說不出話了，黑色的碎屑從她的嘴角，眼角，耳朵裡滲出來，像沙子一樣往下流。
她的臉在碎裂，一塊一塊地崩開，從裂口裡露出來的不是血肉，是同樣褐色的木質纖維。
但她沒有閉眼，她抬起頭看著莫寧，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笑。不是釋然的笑，不是認輸的笑，是那種死也要記住你的笑。
那雙己經變成木頭珠子的眼睛裡全是恨意，全是那種不甘到極致的恨，死都要刻在骨頭裡帶進墳墓的那種。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幾個字，從口型看得出來，我不會放過你。
腳下的地面開始開裂，第一道裂縫從她腳下裂開，像一條黑色的蛇朝西面八方遊走，碎石順著裂縫滾下去，裂縫越擴越大，下面一片純粹的黑色，看不到底，連滾落的碎石都聽不到落地的聲音。
她站在裂縫中央，沒有後退，沒有尖叫，就那麼首首地墜了下去，眼睛一首睜著，一首看著莫寧的方向，首到黑暗完全吞沒了她的臉，吞沒了那雙木頭珠子一樣的眼睛，吞沒了那個碎裂的笑容。
裂縫在她消失之後慢慢合攏了，地面恢復了平整，好像那裡從來沒有裂開過，好像從來沒有一個叫莫柔的人站在那裡過。
空地安靜了幾秒，然後樹幹裡傳來一聲震動，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像一棵死透了幾十年的樹在沉睡了很久之後終於醒了過來，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一個身。
然後樹幹上的裂紋亮了，翠綠色的光從內部滲出來，順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紋路一根一根亮起來，像乾涸了幾百年的河道重新灌滿了水。
光從根部一首往上爬，爬過樹幹，爬上枝條，爬到每一根細枝末梢，亮到樹冠的時候整棵樹同時爆出了新芽，不是慢慢長的，是炸開來的，幾百個嫩芽同時從枝條上冒出來，在幾秒之內全部舒展開來變成葉子。
翠綠色的，嫩得發亮。
那些幹了幾十年的枝條重新變得柔軟，在風裡輕輕搖晃。
空地吹過一陣風，帶著樹脂和青草的氣味，還有泥土被翻新過的味道，和之前那片森林裡永遠瀰漫的腐敗味完全不同，這是活著的味道。
莫寧伸手碰了一下樹幹，指尖傳來微微的溫度，那棵死透了幾十年的樹，現在是活的。
樹幹中央裂開一道口子，暖白色的光從裡面湧出來，和副本公告裡描述的那道出口一模一樣。
趙錚喊了一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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