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沒有等太久。
她低頭，看著石棺，看著棺底那件白色戲服，看著乾草。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蹲下去，伸手進棺，把乾草全部撥開，露出棺底。
石棺底部刻著字，一排，字跡工整，像是戲班的人刻的：“還魂者，自還之。”五個字，刻得很深，筆畫方正。
莫寧看著這五個字，又看著地上那行“誰來替我了，我就能走了”，忽然明白了。
替身是騙局。
寫“誰來替我了”的人被騙了，他以為躺進石棺就能替丑角，結果他躺下去，自己被困住了，變成了舞臺下面那團黑影。
戲班的老規矩刻在棺底：還魂的人要自己回去。沒有人能替，替了就是被困。
丑角不能找人替，它只能自己回去。
它知道這件事，但它不想回去，它想活。
所以它騙莫寧躺進石棺，騙她說這樣就能通關。如果莫寧躺進去，她就被困住，變成下一團黑影，下一段琴聲，下一具乾屍。
莫寧站起來，看著丑角，搖頭。
丑角舉著那件白色戲服，站在原地，沒有收回去。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點，但沒有滅。
就在這時候，頭頂傳來趙錚的喊聲，隔著舞臺地板，悶悶的，但很急：“莫寧！紙人全倒了！”
莫寧抬頭。
頭頂的聲響變了，不再是紙人移動的輕響，而是一種持續的、密集的塌陷聲，像是很多個東西同時倒下去。
丑角也抬頭，看著天花板。它的表情變了，不是怕，是別的什麼，像是一首在等的事終於來了。
莫寧沒有猶豫。她握著劍，朝門口衝過去。
丑角堵著門，沒有讓。
莫寧舉劍，劍尖抵著丑角的胸口，往前逼了一步。丑角沒有退。
莫寧又逼一步，劍尖陷進它胸口的皮肉裡，乾癟的皮膚凹下去，但沒有血。丑角站在那裡，看著她。
兩人僵持。
頭頂的塌陷聲越來越大，趙錚的聲音又傳下來，更急：“莫寧！你快上來！紙人全倒了！地板在裂！”
莫寧把劍往前送了一寸。劍尖刺進丑角的皮肉，乾癟的皮膚裂開一道口子。
丑角低頭，看著那道口子，然後抬起頭，看著莫寧，退開了。
它讓出門。
莫寧衝過去，跑上樓梯。
身後，丑角沒有跟上來，它站在石棺邊，看著莫寧的背影，那雙亮著的眼睛裡，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一盞油快燒盡的燈，最後只剩一點火星，燒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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