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勇又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隊伍己經往最近的石柱走了十幾分鍾。
灰霧比剛才更濃，五個人排成一條線，趙錚打頭，莫寧殿後，王大勇走在中間，袁曉童緊挨著他。
霧裡看不到路，只能看到遠處石柱的輪廓，一根一根，立在荒原上，像沉默的碑。走的時間越長，霧貼在皮膚上的感覺越明顯，涼，麻，像有什麼東西在往毛孔裡鑽，喉嚨也發乾，喝水也沒用。
王大勇忽然停下來，側著頭，像是在聽。
趙錚回頭：“怎麼了？”
“又來了。”王大勇說，聲音有點幹，“就在霧裡，很近。叫我的名字。”
“叫的什麼？”
王大勇沒有立刻回答。他聽了幾秒，說：“叫我“老五”。”
隊伍安靜了一下。老五，趙錚他們沒人這麼叫他，那是王大勇家裡人叫的小名。霧裡的東西，叫出了他家裡人叫他的名字。
林薇的聲音壓低：“別聽。不管它叫什麼，別應。”
王大勇點頭，抹了一把臉，繼續走。但他走得慢了，不時回頭看霧裡，像是想確認那個聲音是不是真的在叫自己。
莫寧走在最後，她也聽到了。霧裡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貼著耳朵，模模糊糊，聽不清是男是女，但確實是在叫“老五”。
一聲，又一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暱，像叫了無數遍。她加快兩步，走到王大勇身邊，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走快些。王大勇回過神，點點頭，跟上隊伍。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很輕，像遠處的雷。然後是第二下，重一些，灰霧跟著抖了一下。趙錚停下來，所有人跟著停下來。
地面在震。一下，一下，有規律的，越來越近。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朝這邊走過來。
莫寧抬頭，霧太濃，看不到那個輪廓，但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就在霧裡，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移動，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碎石在腳下跳起來。
“跑！”趙錚喊了一聲。
五個人拔腿就跑，朝最近的石柱方向跑。灰霧裹著他們，腳下的地面乾裂，跑起來踉蹌。
莫寧殿後，跑了兩步，回頭看——霧裡，那個巨大的輪廓己經能看清了，高出地面一大截，像一座移動的山丘，灰黑色的，看不清形狀，只有兩條粗壯的影子從霧裡探出來，掃過地面，掃過之處，乾裂的土被犁開，碎石飛濺。
巨影的速度不快，但它的步子太大，一步頂他們幾十步，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王大勇落在了最後，他揹著一個大包，跑得最慢，喘氣聲像拉風箱，莫寧跑在他前面兩步，回頭看他，王大勇的鞋帶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敢停，繼續跑。
巨影的腳落下來，就在他們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地面猛地一震，王大勇被震得一個踉蹌，撲倒在地。
莫寧轉身衝回去。
她一把拉起王大勇，王大勇的包太重，他爬起來的時候慢了半拍，巨影的第二步己經到了頭頂，灰黑色的影子遮住天光，霧像被什麼攪動，捲成一個漩渦，朝他們壓下來。
莫寧把王大勇往旁邊推了一把，自己舉劍，劍鋒朝上，對著那個壓下來的東西劈過去。
劍砍進了霧裡，像砍進一團溼棉花，沒有阻力，也沒有著落，那個東西不是實體，是霧，是霧聚成的巨影，劍從它身上穿過去，它紋絲不動，只有霧被攪散了一瞬，又合攏。
莫寧再劈，再劈，劍在霧裡劃出一道道弧線，霧散開，又聚攏，那個巨大的東西根本不在乎她，像人不會在乎腳邊的一隻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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