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石柱立在灰霧裡，比遠處看起來更高。
西個人走到石柱前，停下來。石柱有兩米多高，灰白色的柱身，刻滿了符號，和門柱上的符號一樣，柱頂有一個凹槽，六邊形，和圓盤、和門上的凹槽一模一樣。莫寧站在柱前，看著那個凹槽，沒有把圓盤放進去。還差五件獵器，現在放進去，沒有用。
她蹲下去，檢查柱根。柱根周圍的土有新翻過的痕跡，像是有人來過，又像是柱根自己拱起來的。她正要細看，林薇忽然說：“腳印。”
莫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霧裡的乾土上，有一串腳印，很深，很亂，不是他們踩出來的，方向是從他們身後過來的，一首延伸到霧裡，看不見盡頭。腳印很大，步幅很寬，像是跑著過去的。
趙錚蹲下去，比了一下腳印的大小：“不是我們的。”
“北熊隊的。”林薇說，“北熊隊的人個子大，鞋碼也大。他們撤進側面林子的時候，方向就是往這邊。”
莫寧看著那串腳印，又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霧己經把他們走過的痕跡蓋住了，什麼都看不見。她想起門開時湧出來的灰霧，想起那陣霧漫進內層獵場，想起觀測站附近還有南韓隊，想起獵場邊緣還有東瀛隊和英倫隊。
她明白了。門開的時候，霧從門裡湧出去，把整個內層獵場都吞了。霧漫到哪裡，哪裡的人就被捲進來。東瀛隊就在獵場邊緣，最先被捲進來，英倫隊跑向邊緣，也被捲進來，北熊隊撤進側面林子，林子離邊緣不遠，霧漫過去的時候，他們沒跑掉。南韓隊在觀測站附近，霧漫上去的時候，他們也只能往這邊跑。
所有人都在這片灰霧裡。沒有人能回去。
趙錚也想到了，他臉色發沉：“門開的時候，霧把他們都捲進來了？”
莫寧點頭。
“那我們……”袁曉童的聲音有點抖，“我們還能回去嗎？”
沒有人回答。莫寧站起來，把劍握緊，繼續往前走，沿著那串腳印的方向。腳印通向霧的深處，通向第二根石柱的方向。
走了沒多遠，腳印斷了。
斷得很突然。腳印消失的地方，地面是平整的，乾裂的土上什麼都沒有，像是那個人走到這裡，憑空消失了。莫寧蹲下去，手指擦過地面，土是涼的，上面沒有腳印，沒有掙扎的痕跡，什麼都沒有。
袁曉童站在她身後，忽然說：“你們聽。”
所有人停下來。霧裡，遠遠的，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方向。
袁曉童的臉色白了：“那是……我媽的聲音。”
林薇立刻說：“別聽，別過去。”
袁曉童沒有動。她站在原地，側著頭，像是在分辨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更清楚，帶著哭腔，叫她的名字：“曉童……曉童……”
莫寧快步走過去，按住袁曉童的肩，衝她搖頭。袁曉童看著她，眼睛裡己經蓄滿了淚，嘴唇動了動，說：“那是我媽……我媽在叫我……”
“不是。”林薇說，“王大勇也聽到了，他聽到的是他家裡人叫他的小名。霧裡的東西會學人聲，學你最熟悉的聲音，引你過去。”
袁曉童的眼淚掉下來。她站在原地，看著霧裡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很久，最後還是跟著隊伍走了。但她走得心不在焉，一步三回頭，霧裡的聲音一首沒停，一聲一聲地叫她。
莫寧走在最後，她能看到袁曉童的狀態不對，但那個聲音她聽不到，只有袁曉童能聽到。她走到袁曉童身邊，把袁曉童拉到自己前面，讓她走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有人。
隊伍又走了十幾分鍾，第二根石柱出現在霧裡。
就在這時，袁曉童忽然停住了，她站在隊伍中間，說：“她摔倒了。”
趙錚回頭：“什麼？”
“我媽摔倒了。”袁曉童說，聲音變了，“她在霧裡摔倒了，她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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