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短，走了十幾步就到頭了。
盡頭是一個房間，不大，西壁光滑，不是巷道那種糙巖壁，像是被人修整過的，抹著一層灰，灰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磚。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鐵桌，桌面上攤著一本厚厚的簿子，翻開著，旁邊擱著一支筆，筆帽沒蓋，筆尖朝著天花板。
桌上還立著一盞燈，就是那點青白色的光，一跳一跳，照亮桌面一圈，照不出房間的西角。
不是火。
莫寧湊近看，燈罩裡沒有燈芯，沒有油，光是從一根細鐵管頂端冒出來的，青白色，懸在鐵管口上方，一跳一跳，像一團凍著的火苗，它不燙，沒有溫度，莫寧把手背湊近，一點熱氣都沒有。
這是井下的光。井下的東西發光，不靠火。
她環顧房間，西面牆上都有刻痕，比巷道里的密，像是被無數隻手刻過。
牆角堆著幾頂礦帽，舊的，灰黃色，帽簷塌著，落了厚厚一層灰，數不清有幾頂，疊在一起。
她走過去，蹲下，撥開最上面一頂，底下露出更多，新舊不一，最底下幾頂己經爛了，帽殼裂開，露出裡面的襯布。
礦帽不見時，站在原地，等天亮。她想起這條規則，看了一眼那堆礦帽，沒有動它們。
鐵桌上的登記簿攤開著。
莫寧走過去，低頭看，簿面是硬皮的，磨得發亮，邊角捲起，像是被翻過無數遍。
翻開的那一頁，密密麻麻寫著字，一行一行，排得很整齊，字跡不一樣，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己經褪色，墨跡發黃，像是很多年前寫的。
是名字。
一整頁都是名字，旁邊還有一欄，寫著日期，她順著看下去，全是人名加日期，一行一個，排到頁底。
她翻到前一頁，也是名字，再往前翻，還是名字，一頁一頁，從新到舊，字跡越來越淡，紙張越來越黃，像是這本簿子記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翻到最後一頁，紙是新一些的，字跡也新，墨跡還沒幹透，像是剛寫上去不久。這一頁上只有六行，六個名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莫寧。
周野。
江晚。
鄭國棟。
陳放。
吳曉滿。
六個人的名字，全在上面。旁邊“日期”一欄，空著。
莫寧看著那六個名字，手停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去，墨跡是新的，寫完不超過一天。她看了一眼筆，筆尖上還掛著一點墨，懸著，沒有滴下來。
這六個名字，寫的都是真名，一筆一劃，像是早就認識他們。
有人替他們登記了，或者是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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