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也聽到了,他往前邁了半步,手按在腰上,莫寧抬手,攔住他,示意別動。
筆尖聲沒有停,在黑暗裡寫了一陣,停了,然後又響起來,這一次更輕,像是在寫另外一行。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那點青白色的光一跳一跳,把六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長短短,隨著光跳,像六個人在牆上輕輕搖晃。
黑暗裡,一個聲音響起來。沙啞的,像是從牆皮底下滲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第三班,還沒開。”
莫寧握著劍,站在青白色的光裡,沒有動。礦燈人說三班開了。這個聲音說三班還沒開。兩個聲音,總有一個在騙。
她低頭,看了一眼登記簿上那六個還沒填日期的名字。
她伸手,把簿子合上了。
合上的瞬間,青白光的燈跳了一下,像有人撥了一下火苗,光暗了一瞬,又亮回來。房間裡那點沙沙的筆尖聲停了一瞬,然後繼續響,像是沒有被打斷過,只是寫得比剛才更慢,一筆一劃,像在確認什麼。
莫寧把登記簿推到桌子另一頭,離那支筆遠一點,她轉身,走到進來的通道口,伸手摸了摸。
通道口很窄,兩側巖壁粗糙,沒有門,沒有鐵柵欄,就是一條鑿出來的縫。她推了一下,巖壁紋絲不動,又推了一下,還是不動,陳放走上來,雙手抵著壁面用力推,額頭青筋都鼓起來了,壁面一動不動,像長死了一樣。
剛才推開它進來的那一下,彷彿不是同一面牆。
規則八,井下所有門,只進不出。
莫寧收回手,沒有再推,她回到桌邊,站在青白光裡,看向房間另一頭的黑暗。
筆尖聲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貼著牆根,一下一下,沒有停過。
她往前走了兩步,眼睛適應了暗處,借那點青白光,她看清了牆根的東西。
一個影子,矮的,弓著背,灰白色,蜷在牆根,背對著他們。
它面前攤著一樣東西,看不清楚,像是一張紙,也像一塊皮,它手裡握著一支筆,筆尖在紙上劃,一下,一下,很慢,很穩,每一筆都劃到底。它寫一陣,停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個字,然後又寫。
它沒有回頭,它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進來了。
莫寧看著那個背影,沒有動,她想起鐵牌最底下那行字:井裡沒有工人,和你說話的,都不是人。
牆根那個東西,灰白色的,弓著背,寫字的姿勢很熟練,像是寫過很多年,它寫的是什麼,她看不清,也不想走近看。
江晚在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它寫的東西……紙面上有字,反著的光,我看不清。”
小滿忽然扯了一下陳放的袖子,聲音發抖:“它,它數了。”陳放問:“數什麼?”小滿說:“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它是背對著的。現在它側過來一點了,像在數我們。六個人,它數得過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筆尖聲停了。
牆根那個灰白色的影子,慢慢轉過來一點。不是轉頭,是整個身子往這邊轉了一點,像一個坐著的人換了個姿勢,露出半張臉。
莫寧看不清那半張臉的輪廓,只看到一片灰白,和一雙沒有光亮的眼睛,正對著他們的方向,數著。
青白光的燈,又跳了一下,光暗了一瞬,又亮回來,比剛才更暗了一點。
黑暗裡,那個沙啞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更輕,像是貼在每個人耳邊說的:
”。了早太得來,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