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沒有往城門硬闖。
她回頭看了一眼，長街盡頭，白色的影子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像一層會動的雪，正在朝她們這邊漫過來。
再能殺，也殺不完這一城的東西，她做了個手勢，帶著五個人，拐進了一條窄巷。
血傀追到巷口，停下了。
莫寧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東西擠在巷口，慘白的臉朝著巷子裡張望，卻沒有一隻踏進來。月光照不進窄巷，這裡是一片濃重的陰影。
她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瓦，朝巷口扔過去。瓦片落在月光裡，骨碌碌滾了兩圈。巷口的血傀齊刷刷轉頭，朝那塊瓦片撲過去，尖叫聲擠成一團。她又撿起一塊，朝巷子深處扔。瓦片滾進陰影裡，那些東西停在月光和陰影的交界處，伸著脖子看，沒有一隻追進來。
“月光。”莫寧在心裡記下，“它們在月光下才活動。沒有月光，它們就是瞎的。”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牆，頭頂一線天，血月被擋在牆外。六個人貼著牆根走，腳步聲很輕。莫寧走在前頭，劍提在手裡，隨時能劈出去。
走到巷子盡頭，是一間半塌的宅子。門板斜掛著，院裡一口枯井，正屋還站著，屋角塌了一角，月光漏進來，在地上投出半片紅。
莫寧帶人進去，確認屋裡沒有白影，才示意大家歇腳。
陳放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拉風箱。老刀靠在門邊，點了根菸，又趕緊掐了，怕火光引東西。周野在屋裡轉了一圈，翻出半桶水，聞了聞，沒敢喝。小滿縮在角落裡，江晚湊在她旁邊，低聲問著什麼。
“這城到底什麼規矩。”周野低聲說，“光提示一句“城裡的東西會來找你們”，沒說怎麼通關。”
莫寧沒應聲。她在想這個問題。獵場有六個任務，深井要完成登記。血月城，提示只說血月升起城門關閉。那通關的條件，多半就在那扇城門上。城關了，出不去，就得找到開門的辦法。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亂，是活人。莫寧握緊劍，盯著門口。幾秒後，三個人影從院牆的豁口鑽進來，一個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領頭的看見莫寧，先是一愣，隨即舉起手，用蹩腳的華國語說：“別、別動手，我們是南韓的，人，不是那種東西。”
莫寧沒動，劍尖仍指著他們。
那三個人慢慢挪進來，靠著牆坐下。領頭的是個瘦高男人，臉上有道血口子，喘了半天，才斷斷續續地說：“我們五個人，死了兩個。城門口……去不得。那兒有個大東西，堵著門，誰靠近，誰死。”
莫寧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瘦高男人嚥了口唾沫：“血傀，那種白色的，只是小兵。城門那兒守著的，是個大傢伙，少說有三米高，渾身長著人臉，誰看它一眼，就被它記住了。我們隊裡兩個人，就是被它隔著半條街，活活拖過去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通關的辦法，我聽到別的隊說過。這城中央有座城主府，城門的鎖，鑰匙就在城主手裡。要開門，得先過城主那一關。”
他旁邊的同伴接了一句，聲音發著抖：“別去城主府。我們就是……從那邊逃過來的。城主府外面，全是血傀，站滿了，裡三層外三層，根本擠不進去。鍾一響，它們就拜，拜完了，就變得更兇。”
莫寧沒說話。她把劍收回來，劍尖點地，看著那三個南韓人。
資訊對上了。城門口有大傢伙，城中央有城主，鑰匙在城主手裡。血傀怕黑暗，月光下才活動。鐘響之後，血傀會朝拜，朝拜完，更兇。這些，夠她理出一條路來。
她抬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屋外的月光，然後做了個手勢：等天亮。
可這城裡的天，永遠是血月，永遠不會亮。
她很快就明白了這一點。那輪血月，一首掛在頭頂，沒有挪動過。她們等了很久，天始終是紅的，沒有一絲要變亮的意思。
這城沒有白天。血月永遠不落，城門永遠關閉，血傀永遠在月光下游蕩。
那要在這裡活到通關，就只能摸黑走。走陰影，走窄巷，從一間屋子鑽到另一間屋子，一路躲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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