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帶著人出了宅子，貼著牆根的陰影，往城主府的方向摸。
長街上的血傀己經少了，它們全朝著城中央湧，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提著線，拖向同一個地方，剩下的散在街邊，歪著頭，血窟窿一樣的眼窩裡亮著兩點紅光，一明一滅，像在等下一聲鍾。
六個人不敢走大街，莫寧挑的是屋頂下最濃的黑影，房簷投下來的那片陰影最寬，夠兩個人並排，她走最前，劍沒出鞘，怕劍光招東西。
身後，周野貼著另一側牆，匕首反握，眼睛不停地掃兩側的窗戶，老刀牽著江晚，江晚牽著小滿，陳放斷後，腳步放得極輕，青石板上的血水被踩得只起一點點漣漪。
拐過第二個街口的時候，莫寧猛地停下。
前面沒路了。
不是牆，是血傀。整條街，從這一頭到那一頭，密密麻麻，站滿了，它們背對著莫寧他們，一動不動，頭垂著，像是在等命令，月光從它們慘白的頭頂澆下來，把這一片照得發亮，像一堵會呼吸的白牆。
莫寧抬了抬手。六個人全貼著牆，屏住呼吸。
陳放湊到莫寧耳邊，氣聲說：“繞不過去。這邊兩條巷子，全堵死了。”
莫寧沒動，眼睛盯著那堵白牆，她在等，等鐘聲，鐘聲一響，這些血傀就會動，朝城主府湧，只要跟著它們的節奏，卡在它們移動的空檔裡穿過去，就行。
可鐘聲沒來。
來的是別的東西。
白牆最外圍，一隻血傀忽然抬起了頭。它沒轉身，只是腦袋在脖子上慢慢轉了半圈，臉朝向莫寧他們藏身的陰影，兩個血窟窿裡，紅光跳了一下。
莫寧心一沉。
它發現了。
不是看見了，是聞到了，她聞到自己身上那股味，汗味，血腥味，活人的味。在血月下，在一城的死人中間，活人的氣味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扎眼。
那隻血傀慢慢轉過身，它的動作很慢，可它一動，旁邊的血傀也跟著轉了過來。一隻，兩隻，十隻，幾十只，整堵白牆，像被風吹了一下，齊刷刷地，把臉轉向了他們。
莫寧拔劍。
“跑不掉了。”她心裡說，“殺。”
她一腳踏出陰影，劍光在血月裡炸開。兩米黑劍橫掃出去，正面的三隻血傀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飛起來，下半身還站著，她不等它們落地，劍尖連點，把三個飛在空中的頭顱一一刺穿，釘在地上。
身後，周野和老刀同時動了，周野的匕首從下往上，捅進一隻血傀的下巴，首貫腦腔，一腳把它踹回白牆裡，老刀的鐵棍掄圓了，一棍子掃碎兩隻腦袋，血混著碎骨濺了一牆。
陳放沒武器，他抄起路邊一塊磨盤大的青石板，吼了一聲，朝白牆砸過去，石板砸進血傀堆裡，碾倒一片，那些被壓斷手腳的東西在地上蠕動著，想往一起拼。
“砸頭！”周野吼，“別讓它們拼回去！”
江晚護著小滿往後退，退到牆角，小滿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生鏽的鐵釺，兩隻手攥著，對準撲過來的半截血傀，閉著眼紮了下去。
鐵釺捅進那東西的眼窩，它僵了一下，不動了，江晚一腳把它踢開，從懷裡摸出個小玻璃瓶，裡面是半瓶消毒酒精，她擰開蓋子，朝地上還在爬的半截身子潑過去，又擦著火柴，扔了下去。
火苗騰地躥起來，那半截血傀在火裡抽搐，燒得噼啪響，再也拼不回去了。
莫寧回頭看了一眼，記下：火，也能讓它們徹底死。
但眼下的問題不是怎麼殺。是殺不完。這條街上的血傀，少說幾百只，殺一隻，白牆就重新合攏一分，像是水一樣，砍開一道口，立刻又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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