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傀潮撞上莫寧的那一刻，整條巷子都在響。
不是打鬥聲，是它們撲上來的聲音，像無數只溼手拍在鐵板上，噼裡啪啦，一層疊一層，莫寧站在巷口，兩米黑劍舞成一片黑光，劍鋒所過之處，殘肢斷頭橫飛，血潑在兩側牆上，把青石板都澆透了。
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只知道劍越來越沉，虎口己經裂開，血順著劍柄往下流，混進地上的血水裡，分不出哪一滴是她的。
血傀沒有少，前面的倒下去，後面的踩著前面的屍體撲上來，白色的潮水一層蓋過一層，像永遠不會幹。
莫寧退了一步。
這是她進了血月城以來，第一次退。
不是怕，是她必須退，這巷口太窄，她一個人卡在這裡，固然能擋，但擋不住側面的，有血傀爬上了兩邊的牆，從她頭頂往下撲。
她仰頭一劍，削掉一隻，另一隻己經落到她肩上，慘白的手指摳進她肩膀的皮肉裡，指甲像刀一樣，首往骨頭裡鑽。
莫寧吃痛，反手抓住那隻血傀的腦袋，五指發力，硬生生把它從肩上扯下來，摜在地上，一腳踩碎。
血傀潮還在往前湧。
她聽見身後有聲音，是周野的吼聲：“隊長！接著！”
莫寧沒回頭。一樣東西破空飛來，她伸手一抄，是一根鐵釺，小滿剛才用的那根，她把劍交到左手，右手攥著鐵釺，插進離自己最近的一隻血傀眼窩，釘進牆裡。
有了第二件武器，她終於能騰出手來，左手劍，右手釺，一長一短，把巷口的正面和側面全封住，劍砍遠，釺扎近，血傀撲上來一隻，她就釘死一隻，再砍翻一片。
周野他們又衝了回來。他們沒走。
老刀一棍子掃開莫寧身後的幾隻血傀，衝到她身側，喘著氣說：“要走一起走！你一個人頂什麼！”
陳放不知從哪拖來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往巷口一橫，砸進血傀堆裡。
水缸撞碎，碎片和著水潑出去，那些血傀腳下一滑，倒了一片，陳放抄起缸沿的碎瓷片，當刀使，見一個扎一個。
江晚把小滿推到牆根，自己撿起一根散落的桌腿，胡亂地掄，她沒殺過這東西，可她護著小滿，一步不退。
小滿坐在地上，看著面前這五個人，眼淚混著血往下掉，她忽然爬起來，抓起地上的碎石，朝血傀潮裡砸，砸不著，就撿起老刀掉落的半截鐵棍，兩隻手攥著，衝上去補刀。
六個人，硬生生在巷口頂住了。
莫寧砍翻最後一隻撲上來的血傀，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五個人都在，雖然個個帶傷，可沒有一個少。
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一點。
就在這時，鐘聲又響了。
當。
這一次，離得很近，鐘樓就在街尾，那口鐘像就在頭頂上，震得人耳膜發疼，鐘聲盪開，巷子裡的血傀，動作齊齊一滯，它們不再撲，而是像被抽走了力氣，慢慢轉過身，朝著鐘樓的方向，跪了下去。
幾百只血傀，跪在巷口，跪在牆邊，跪在那些殘肢斷體中間，頭抵著地，一動不動。
莫寧握著劍，沒敢鬆懈，她見過這個畫面，鐘聲一響，它們就拜，拜完了，更兇。
果然，幾秒後，那些跪伏的血傀抬起頭，眼窩裡的紅光，比剛才更亮，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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