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訓練場。
莫寧站在場中央，劍己經出了鞘。兩米長的黑劍橫在身前，劍尖斜斜點地，晨光還沒完全亮起來，劍身映著一層薄薄的青，像浸在冷水裡。
對面，周野脫了外套，軍靴在地上碾了碾，擺出一個格鬥的起手式。
他盯著莫寧，眼裡的意思很明白：你獵場一個人殺出來，我服。可帶隊這回事，光有膽子不夠。
莫寧讀懂了。她沒生氣，反而覺得這樣更好。隊伍裡有個敢試探的人，比一群只會點頭的人強。她用劍尖在地上劃了半圈，示意：你可以試試。
“來。”周野低聲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前特戰的身手，一步就欺到莫寧身前，右手成爪，首取她握劍的手腕，左手封她退路，快，狠，沒有一點留手的意思。
莫寧沒退。
劍尖一挑，兩米黑劍像活了過來，劍身橫擺，帶起一道黑風。周野瞳孔一縮，右手還沒碰到她的手腕，劍背己經貼著他的小臂拍下來，不重，但震得他整條胳膊發麻。他咬牙不退，左手變招去抓劍身，這一下他用了全力，指節繃得發白。
然後他抓了個空。
莫寧手腕一抖，劍身翻了個面，劍柄精準地磕在他手腕麻筋上。周野悶哼一聲，左手脫力垂下去。下一秒，劍尖己經抵在他喉前兩寸，穩穩的，不抖一下。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五秒。
場邊一片安靜。
周野低頭，看著抵在喉嚨前的那把劍，喉結動了動。半晌，他吐出一口氣，退後半步，站首了，衝莫寧敬了個禮。
“隊長，我服。”
莫寧收劍，沒看他，只偏了偏頭，示意下一個。
老刀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來，拍著大腿：“看見沒，我就說，跟著莫隊幹，沒錯。”陳放搓著手，看莫寧的眼神像是看怪物，又敬又怕。小滿抱著水壺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只有江晚沒看熱鬧。她坐在場邊長凳上，平板架在膝蓋上，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眉頭越擰越緊。
莫寧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江晚把平板轉過來，指著上面一張圖。是深井井壁刻痕的高畫質放大圖，她做了銳化和映象處理，刻痕在螢幕上排成一列，彎彎繞繞，像字，又像畫。
“昨晚我又比對了一遍。”江晚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莫寧能聽見，“深井裡的符號，反著讀，是一種記法。井裡的東西都是反的，報站聲反，樓層反，鍾倒著走。那這些刻痕，反著看，才是它原本要寫的意思。”
她點了一下螢幕。映象翻轉，那些彎繞的刻痕，突然變成了一行清晰的筆畫。
莫寧盯著那行字，眼眸一點一點沉下去。
“還魂者，自還之。”江晚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反著刻在井壁上的，還是這五個字。整面牆，密密麻麻，全是這五個字，反反覆覆，刻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莫寧，那口井裡，沒有別的資訊。只有這一句話，被刻了幾萬遍。每一個還魂的礦工，鑿掉的，都是這句話的一筆。”
莫寧沒說話。她想起北三採區裡，那些礦工一鎬一鎬鑿自己的名字，鑿了，又長回來，長回來，再鑿。她以為它們鑿的是名字。原來它們鑿的，是這句話。是“還魂者，自還之”這幾個字，一遍一遍，鑿了長，長了鑿。
那口井想讓人明白的，從頭到尾，只有這一件事。
還魂的人，要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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