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冰涼的手,指尖細長,像被水泡過很久。
莫寧沒有躲,她盯著那隻手,盯著鏡面裡那個灰白的人影。
那人影的臉,慢慢清晰了。
是她的臉。
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黑髮,眉眼,輪廓,可那張臉,是活的,它有表情,它正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著,像在笑。
然後,它開口了。
“你來了。”
莫寧渾身一僵。
它說話了,它用的是她的臉,可它說話了。聲音清亮,帶著一點啞,像一個很久沒說話的人,第一次開口。
它說:“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莫寧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那個自己,看著那張會說話的臉。
她是啞女,她獻祭了聲音,她這輩子,再也沒聽過自己的聲音。
可現在,她聽見了。
從鏡子裡那個“她”的嘴裡,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那個聲音說:“我才是真正的你,你才是後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你走的路,我都走過了,你死過的人,我都死過了,你哭過的事,我都哭過了,你活著,是因為我替你活過了。”
她朝莫寧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什麼。
“現在,把鑰匙給我。”
莫寧沒有動,她盯著那隻灰白的手,盯著鏡子裡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它才是“先到”的莫寧,那它手裡,應該也有鑰匙,它為什麼還要向莫寧要?除非,它沒有,先到的人,先死,它死過了。
它死的時候,鑰匙不在它手裡,鑰匙認主,認的是活人的血。,它向莫寧要鑰匙,是因為它拿不到,它己經死了,鑰匙不認死人的手。
莫寧退後一步,手按在劍柄上。
鏡子裡那個“她”,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它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緩緩開口:“你不用怕我,我傷不了你。我只是想出去。”
它說:“你替我出去,我替你留下,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莫寧盯著它,沒有回答。
她忽然覺得,它說的每一句話,都像真的。又像,每一句都是反的。這城是反的,鏡子是反的,它的話,是不是也是反的?它說“替我出去”,反著聽,是不是“替我留下”?
她握著劍,劍尖抵著地面,看著鏡子裡那個自己。
兩個人,隔著鏡面,對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