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隔著鏡面，對峙了很久。
鏡子裡那個“她”，等不到回答，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下去，它說：“你不信我。”
莫寧沒有否認，她握著劍，劍尖抵著地，目光沒有離開過鏡面。
“你不信我，那你信誰？”它問，“信外面那個江晚？信那個葉青？他們自己，都還沒分清哪個是真的。”
它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身後的那些人，你信他們，可他們，也先到了。”
莫寧心裡一緊。
“陳放，老刀，王大勇，袁曉童，趙錚，林薇。”它一個一個數著，聲音平得像念悼詞，“他們都先到了。他們都死在鏡子裡。他們在等你。等你走到圓心，等你去替他們。”
它朝前邁了一步，灰白的手，按在鏡面上。
“你不信我，你總該信他們。你去看他們。”
莫寧沒有動。
它說：“鏡子裡，有你所有認識的人，他們都先到了，你去看看他們，看看他們過得怎麼樣，再決定，要不要把鑰匙給我。”
莫寧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個決定，她退後兩步，轉身，朝建築外面走去。
她要去看，看那些“先到”的人，看他們到底在鏡子裡做什麼。
鏡子裡那個“她”，沒有攔她，它只是站在鏡面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又慢慢翹了起來。
莫寧走出建築，回到那條灰白的街上，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她看見，街邊，站著一個人。
是陳放。
陳放穿著進血月城時那身衣服，胳膊上還纏著那圈帶血的布條，他站在街邊，看著她，像等了很久。
“隊長。”他說，“你來了。”
莫寧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陳放，看著他那張和生前一樣的臉，看著他胳膊上那圈布條，他死了，他死在血月城，死在替她斷後的那個拐角。
這個念頭壓在她心口，她沒有說出口，也說不出。
陳放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布條，笑了笑：“是啊，我死了，可我沒走，我在這等你。”
“等你替我們出去。”他說，“我們出不去，我們是死的，可你活著。你能出去，你替我們出去，我們就活了。”
莫寧盯著他，替，怎麼替？她把劍尖抵在地上，劃了兩道：怎麼替。
陳放看著地上那兩道劃痕，沉默了一會兒，說：“把鑰匙，給鏡子裡的你，她拿鑰匙，就能開啟鏡子的門，我們都能出去。你留下。”
莫寧沒有說話。
陳放又說：“隊長，你聽我說，我們死的人，出不去，可我們想出去，我們想看看外面的天，你替我們看看，你替我們活著，你替我們，把這條命，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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