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怕。
“隊長，”老刀說，“快走。別管我們。我們出不去的。你別替我們死。”
莫寧盯著他。她想起陳放的話，說老刀欠她一句對不起。她低下頭，用劍尖在地上劃了幾個字：陳放說你欠我。
老刀低頭，看著地上那幾個字，笑了笑：“我欠你什麼？我該替你死的時候，我死了。我不欠你。是陳放，他欠你。”
莫寧看著他，陳放欠她什麼？這個念頭壓在她心裡，她劃不出去，她盯著老刀的眼睛，等他往下說。
老刀沒有往下說。他抬起頭，看著灰白的天空，像是透過這層灰白，看著很遠的地方。他說：“隊長，你聽我說。這城裡，鏡子裡的東西，說的話，都是反的。它說“替我們出去”，就是要你留下。它說“別管我們”，就是要你……”
他沒說完。他的臉，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臉上，掙扎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看著莫寧，像是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它說“別管我們”，就是要你別信陳放！陳放不是陳放！它披著陳放的皮！”
說完，他的臉，徹底灰了下去。他站在那裡，像一尊灰白的雕像，不動了。
莫寧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一動不動。
她忽然明白了。
鏡子裡那個“她”說，陳放老刀都先到了，都在等她。是真的。可先到的人，己經被城底下的東西佔了皮。它們說的話，全是反的。
陳放說“替我們出去”，是假的。老刀說“別管我們”，是真的。
可老刀說“陳放不是陳放”，那是真的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把鑰匙，交給鏡子裡的那個“她”。
她轉身，往回走。她穿過那條灰白的街，穿過那座由倒影疊成的塔，走回那個空曠的大廳。
鏡子裡那個“她”，還站在那裡，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看完了？”它問，“你信他們了？”
莫寧沒有回答。她走到鏡面前，站定，抬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自己的臉。
她抬起手，比劃了一下：“老刀說，你不是我。”
鏡子裡那個“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後，它又笑了：“老刀？他死了。死人的話，你也信？”
莫寧盯著它，又比劃：“老刀說，陳放不是陳放。陳放說，替你們出去。老刀說，別管你們。你們，到底誰在說真話？”
鏡子裡那個“她”，沒有說話。
莫寧繼續比劃：“你說你是先到的我。可你說的話，和他們說的話，對不上。你們，都在說謊。”
鏡子裡那個“她”，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退了下去。它看著莫寧，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別的東西。
不是笑，不是怒。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它說：“你說得對。我們，都在說謊。這城裡，沒有人說真話。因為真話，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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