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朝它走過去，一步，兩步，劍拖在地上，劍尖划著青石板，拉出一串火星。
五個人在身後喊她。周野喊得最響，聲音都劈了：“隊長！回來！”她沒停。
她賭一件事，她的名字，被深井鑿掉過，這城裡的東西靠名字鉤人，那她沒有名字，它就該鉤不住她。
可剛走到巷口，她就知道自己錯了。
拖拽的力量沒散，反而更重了。像有十幾隻手同時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那個東西身上按。
她這才想起來，那口井鑿掉的，只是工作服領口上繡的那份，她的名字，還在檔案裡，在花名冊裡，在每一個叫她“莫寧”的人嘴裡。
名字是鉤子，她的鉤子，還在。
大傢伙低下頭，它滿身的眼睛，全都朝向她，那幾百張嘴同時張開，又唸了一遍。
“莫寧。”
這一聲，像有實物，莫寧的腳離開了地面。
她沒慌，既然躲不掉，那就砍，她藉著那股拖拽的力，整個人往前一送，兩米黑劍從下往上，斜著撩起來，正劈進它最下面那一排臉裡。
劍陷進去，像砍進一灘爛肉，三張臉被劈成兩半，腥臭的黑血噴出來，濺了她一身，她抽劍，想再砍，卻發現劍被咬住了，那三張爛掉的臉，嘴還在一張一合，死死咬著劍身，不鬆口。
它感覺不到疼。
它也不急著抓她，它就站在巷口，幾百張臉一起笑，嘴一張一合，念著那個名字，它知道她跑不掉，名字己經念出來了，鉤子己經收緊了，她早晚是它身上的又一張臉。
莫寧心裡清楚，可她還是站著，劍橫在身前，眼睛在它身上一寸一寸地找，砍不死，就得找到能砍死的地方。
莫寧抬腳，蹬在它身上，把劍硬拔了出來，劍身上掛著一串碎肉，她沒管，橫劍再掃，這一劍掃過它的腰，五六張臉飛了出去，可斷口處，那些臉像水一樣又長了出來，眼睛眨著，嘴咧著，比剛才更多。
砍不完。
她看了它的頭，它的手，它的腿，臉太多了，密密麻麻，像一層鱗，那些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閉著嘴，只有朝著她的那幾張還在唸。
她忽然發現，那些臉不是亂的，它們一張挨著一張，從脖子往下，繞著身子，一圈一圈地排，像蛇鱗，又像瓦片。
“別砍臉！”周野衝了上來，匕首捅進離他最近的一張臉，那臉一口咬住他的手腕，他吃痛，另一隻手砸在臉的眼窩上，才把匕首抽出來，“砍了又長，越砍越多！”
老刀的鐵棍掄上去，砸碎兩張臉，陳放抄起一塊門板，橫著拍過去，把大傢伙的腿拍得一歪。它只是晃了一下，沒倒。
江晚護著小滿退到牆根，小滿攥著鐵釺，手抖得厲害。
莫寧盯著這個三米高的東西，腦子轉得飛快，它渾身是臉，砍了長，砸了長，像一堵會自我修復的肉牆，可它有個地方，一首沒變。
它的左胸。
那裡沒有臉，別的部位密密麻麻全是臉，唯獨左胸的位置，空著一塊，皮膚光滑，顏色發灰，像被人剜掉了一塊，又像那裡原本長著什麼，後來沒了。
莫寧盯著那一塊空白。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線。
不是真的線，是她終於看清了，有一根極細的、灰白色的東西，從它左胸那塊空白裡伸出來，穿過血紅的月光，一首延伸到遠處，延伸到鐘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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