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把那個東西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寬，蓋過了半條街。
六個人誰也沒動，不是不想跑，是腿像被釘住了，莫寧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輪廓，指甲掐進掌心，逼自己清醒過來。
她抬手，比了一個字：跑。
大傢伙每走一步，整條街都在震，它走過的地方，血傀跪成一片，頭抵著地，像一城的人在給什麼讓路。
莫寧攥著劍，腦子飛轉。
南韓人說，誰看它一眼，就被它記住，她剛才看了它，現在它滿身的眼睛都朝向她，那些嘴咧著，像在笑，又像在唸什麼，她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別回頭，別看它。”她用手勢狠狠比劃，五個人立刻懂了，一個個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
莫寧帶人往窄巷跑，巷口那片陰影還在，月光照不進去，可剛跑出兩步，她就覺出不對。
腳底發飄，像有什麼東西從身後拽著她，一下，一下，往那個大傢伙的方向拖，不是抓，是吸，她整個人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步子越邁越沉，腳後跟在地上擦出沙沙的響。
她想起那根鐵鏈，鐘樓裡，鑰匙吊在鍾中央，鐵鏈繃著，外面有東西在收線，現在她明白了，收線的，就是它，它渾身都是臉，每一張臉，都是一根線，一根鉤子，誰被它看見，誰就被鉤住。
南韓人說錯了，不是“誰看它一眼，就被它記住”，是“它看誰一眼，誰就被記住”。
玩家都以為是自己看了它才惹的禍，一個個閉著眼逃，沒用，它渾身是臉，幾百雙眼睛，總有一雙能看見你。
想活，不是不看它，是讓它，看不見你。
她見過太多玩家死在“以為”裡，以為閉眼就有用，以為屏息就聽不見，以為這東西和別的副本一樣，總有一條寫在明面上的規矩，可這城是反的，明面上的話，得反過來聽，明面上的逃，是往裡鑽，明面上的別看它，是要讓它，看不見你。
莫寧閉上眼。
她不再看路，用劍尖點著地，聽聲辨位，帶著人往陰影最深處鑽。周野跟上來，壓低嗓子：“隊長，你閉眼做什麼？”
莫寧比了個手勢：都閉眼，別讓它的眼睛，看見你的眼睛。
五個人將信將疑，可都照做了，六個人閉著眼，在血月下的窄巷裡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往前摸，劍尖點著青石板，篤，篤，篤，在死寂的城裡響得格外清楚。
身後，那大傢伙的腳步，慢了。
然後，停了。
莫寧沒睜眼，她聽見它停在巷口，那沉重的呼吸聲像十幾個人同時喘氣，從它滿身的嘴裡漏出來，月光還照著它，可她看不見，她只聽見，那些臉在慢慢地，一張一張地，閉上眼。
像一盞盞燈，滅了。
它看不見他們了。
六個人不敢停，繼續往前走，莫寧數著步子，劍尖點地，篤，篤，她心裡算著，再走二十步，就該到那間半塌的宅子，那口枯井，到了那裡，就能鑽進井邊那片更濃的黑。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啞，像從很多張嘴裡同時漏出來的，又像只有一張嘴，貼著她後頸在說話。
那聲音，唸了一個名字。
“莫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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