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傢伙朝鐘樓衝去，滿身的臉尖叫著，血紅的月光被它攪成一片。
莫寧追在它身後，劍拖在地上，她跑得極快，腳底的血水濺起來，糊了半條褲腿，她不能讓它在周野他們之前到鐘樓。
周野剛拿到鑰匙，血傀堆還沒散，他和老刀出不來，這東西衝回去，兩個人就完了。
它己經瘋了，滿身的嘴張到最大，尖叫著，一路撞翻街邊的屋子。磚瓦砸下來，砸在它身上，那些臉一張張被砸爛，又一張張長出來，它不管，它的眼裡只有鐘樓，只有那把被人拔走的鑰匙。
可它太快了，三米的個子，一步頂她三步，她被甩在後面，眼看著它離鐘樓越來越近。
周野站在鐘樓門口，也看見了衝過來的大傢伙，他沒猶豫，掄圓了胳膊，把那把鏽黑的鑰匙，朝莫寧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鑰匙劃出一道黑線，穿過血紅的月光。
莫寧縱身一躍，在半空接住了鑰匙。
入手的那一刻，她渾身一顫，涼，透骨的涼，像獵場的圓盤，像深井的簿子，這涼意從掌心一路鑽到骨頭裡，冷得她差點鬆手。
可她沒有，她握緊了鑰匙，借下落的勢，整個人朝大傢伙的背撲去。
鑰匙在離它左胸最近的地方，莫寧伸出左手，五指扣住它背上的一張臉，借力翻身，繞到它左側，它的左胸，那塊沒有臉的空白，就在眼前。
它感覺到了，它猛地轉身，幾百隻眼睛朝她看過來，幾百張嘴同時張開，要念她的名字，它轉身帶起的風，把她往後掀，她咬著牙，死死扣住那張臉，指甲陷進臉皮裡，那臉吃痛，回頭要咬她，她先一步把鑰匙送了出去。
莫寧沒給它唸完的機會。
她把鑰匙，插進了那個鎖孔。
咔。
一聲極輕的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合上了。
大傢伙僵住了。
然後，它滿身的嘴，同時張到最大，發出一聲不是人能發出來的尖嘯，那聲音又高又尖，刺得莫寧耳膜生疼，它身上的臉，開始一張一張地，從它身上脫落。
像牆皮，像鱗片，像一群被放出來的魂。
那些臉掉在地上，一張一張，嘴還在一張一合，念著各自的名字，有的念“周”，有的念“李”，有的念一個莫寧聽不懂的外國字，幾百個名字，混在一起，在血月的夜裡，響成一片。
它身上的臉，越掉越快，三米高的身子，像被抽空了，一點一點地塌下去。
最後，它只剩下一具光禿禿的、灰白色的軀殼，跪在地上，左胸插著那把鑰匙，像一尊被釘死的石像。
不動了。
莫寧站在它面前，喘著氣，她手裡還攥著劍，劍尖點地。
“隊長！”周野衝過來，“你怎麼樣？”
莫寧搖頭，她低頭，看著地上那些脫落的、還在唸名字的臉，又抬頭，看向鐘樓。
鑰匙，插在它身上，可城門的鑰匙，只有一把。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鑰匙插進鎖孔，把大傢伙鎖死了，那城門，拿什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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