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話還沒落，殿門外的腳步聲己經湧到跟前。
血傀不拜了，它們從迴廊、從長街、從城的每一個角落湧來，慘白的臉擠滿了殿門，眼窩裡的紅光連成一片，像一堵燒起來的白牆。
“隊長，怎麼辦？”周野背靠著殿門，匕首反握，指節發白。
莫寧沒動，她看著手裡那把鑰匙，又看著棺材裡那個空白的臉。
鑰匙在她掌心，冰涼，像獵場的圓盤，像深井的簿子，她握著它，能感覺到它在她手裡微微發顫，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鑰匙，往她身上爬。
她想起深井裡那個灰影，想起它替她“鑿完”名字時，那水面上映出的、沒有瞳孔的臉。
這座城，和那口井，是一路的東西。都靠名字，靠鎖，靠“還”。
“你說，你鎖著的，是什麼？”她心裡問。
城主像是聽見了她的心聲，那張空白的臉，朝她轉過來，聲音從胸腔裡漏出來，又低又啞：
“這座城。”
莫寧瞳孔一縮。
“我把整座城，鎖在了我自己身上。”城主說，“門衛鎖著我，鐘樓鎖著門衛，三層鎖，一層套一層，現在，你打開了最裡面這一層。”
莫寧明白了。
這城，不是城主的城，是關押城主的城，血月、血傀、鐘樓、城門，都是鎖。鎖的不是出口，是它，它被鎖在城主府，被門衛看著，被血傀圍著，被鐘聲壓著，而她自己，就是那個闖進來，把鎖一層層開啟的人。
“你為什麼要開啟它？”城主問她。
莫寧沒回答，她答不了。
她是為了活命，為了帶那五個人出去，可她不知道，開鎖的代價，是放出一樣東西。
“現在，”城主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東西，“你只能做一件事。”
它抬起手，指向後殿那扇漏白光的門。
“把我，鎖回去。”
莫寧看向那扇門，白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乾淨得不像話。
她忽然懂了，那扇門，不是出口，是鎖。
城主的鎖，在後殿，門衛的鎖，在城門，鐘樓的鎖，在鍾裡，三層鎖，對應三扇門，她要做的，不是找出口，是把城主重新鎖回那扇門後。
可城主說“鎖回去”，反著聽，是什麼？
莫寧盯著那扇門，又盯著手裡這把鑰匙。
“你在騙我。”她心裡說。
城主沒有否認。
“如果你把我鎖回去，”城主說，“你就會變成下一任城主，坐在這口棺材裡，等下一個闖進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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