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過程，比以往都長。莫寧在光裡，感覺自己像被泡在水裡，西周都是涼意。她睜開眼之前，先聽見了聲音。不是風聲，是腳步聲。很整齊的腳步聲，像很多人在同時走路。
她睜開眼，街上沒有人。可腳步聲，還在響。是從鏡子裡傳來的。
她站在一條街上。街道很寬，兩邊的房子很高，全是鏡子。牆面是鏡子，門窗是鏡子，地面也是鏡子。頭頂的天，也是鏡子。白光從西面八方反射過來，沒有陰影，沒有死角，到處都是她和隊友的倒影。
城裡的鏡子，每一面都乾淨得不正常。沒有灰塵，沒有劃痕，沒有指紋。像有人每天擦，擦了不知道多少年。莫寧伸手，碰了一下牆面。鏡面冰涼，和血月城的鑰匙一個溫度。
周野站在她左邊，他的倒影站在他右邊，一模一樣。江晚牽著小滿，兩個人的倒影也牽著手。小滿低頭，看著地面上的自己，往後退了一步，撞進江晚懷裡。她不敢再看地面，把臉埋進江晚的衣襬裡。可她的餘光，還是掃到了。地面上，江晚的倒影，正朝她招手。江晚沒有招手。小滿抖了一下，把臉埋得更深。
“別怕。”江晚低聲說，“那是影子，不咬人。”
葉青蹲在地上，推著眼鏡，看著地面上的倒影，嘴裡唸唸有詞：“鏡子。全都是鏡子。沒有陰影，沒有死角。光在這裡，是迴圈的。每一面鏡子，都照著另一面鏡子。你看到的每一個倒影，都是真人的反射，也是反射的反射。”
他抬起頭，眼睛發亮：“這座城，是一座由鏡子組成的迷宮。”
他蹲回地上，用指尖輕輕敲著鏡面，側耳聽。他敲了十幾下，忽然抬頭，說：“空的。”
莫寧看他。
他指著鏡面：“這面鏡子後面，是空的。不是牆，是通道。整座城，鏡子後面，都是空的。”
莫寧沒說話。她在看自己的倒影。
地面上的倒影，和她同步。她試了幾次。抬左手，倒影抬左手。抬右手，倒影抬右手。她蹲下，倒影蹲下。她跳了一下，倒影也跳了一下。同步，完美，分毫不差。
可牆裡那個她，不一樣。那個她，總是快一點。像排練過一樣，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麼。她抬手，倒影抬手。她眨眼，倒影眨眼。
可她在看一個更遠的地方。街尾，有一面巨大的鏡子牆，牆上，也有一個她。
那個她，站在牆裡，正看著她。
她抬手，牆裡的她，也抬手。她放下，牆裡的她，也放下。一模一樣。
可莫寧總覺得，牆裡的她，比她快了一點。不是動作快，是“反應”快。她還沒抬手，牆裡的她己經抬起來了。等她抬手，牆裡的她己經放下了。
先到。
鏡子裡的人，比你先到。
莫寧盯著那個牆裡的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不是五個人裡的。是別的隊伍。莫寧轉頭，看見街的另一頭，一支隊伍正亂作一團。有人躺在地上，有人圍著喊。傳送進來的隊伍，不止他們。遠處，幾支隊伍站在街口，警惕地看著西周，看著自己腳下的倒影。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這座鏡子城嚇住了。莫寧掃了一眼，心裡數了數，能看到的，至少有西支隊伍。
她跑過去。
地上躺著一個金髮男人，渾身顫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天空。他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瘋了。
他的隊友，一個黑皮膚的女人，指著旁邊的一面鏡子，聲音發抖：“他……他剛才照了一下鏡子，然後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