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離開界碑站，窗外徹底黑了下來。
霧散盡了，鐵軌兩側所有景物盡數消融。
天地間只剩一片濃稠的死黑。
莫寧望著窗外，心底驟然生出莫名的感應。
她起身，走到兩節車廂的連線處，透過車門玻璃往前眺望。
隧道口橫亙在軌道盡頭，像一張巨大漆黑的嘴。
濃霧並非從外界湧入，而是自隧道深處向外翻湧，如同沉穩的呼吸。
列車沒有絲毫減速，徑首一頭扎進黑暗之中。
車廂燈光輕輕閃爍一下，隨即恢復明亮。
隧道密閉的空間，將車輪轟鳴放大無數倍。
聲響盤旋在頭頂、腳底、西壁之間，嗡嗡震盪。
紛亂嘈雜，彷彿無數腳步在黑暗中狂奔。
窗外是徹底的虛無黑暗，沒有層次，不見霧氣。
莫寧立在車廂連線處，腳下震動愈發劇烈。
列車似在拼盡全力向前疾馳，又像被某種無形之物推著奔赴前路。
廣播驟然響起，隧道密閉空間讓電流雜音格外刺耳。
熟悉的平靜男聲響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石門。
電流聲並未消散。
這一次，那縷輕柔低語沒有跟讀站名。
兩道字清晰落地，貼著耳畔呢喃，真切無比。
莫寧。
莫寧佇立原地，身形未動。
她聽得清清楚楚，這一聲，是在喚她的名字。
平崗、江晚、界碑，盡數不是。
唯獨是她，莫寧。
自青川始發，每一個抵達終點的人，都曾被廣播點名。
周野、江晚、小滿、許明，依次落幕。
如今，終於輪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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