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
從過山車站臺回售票處，來時的路變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滅，滅得很規律。
從園子深處往入口方向滅，像有人跟在他們身後拉閘。
進行曲還在放，轉速調慢了，銅管聲拖得又長又悶，像磁帶快沒電了。
旋轉木馬停了，十二匹木馬定在各自的高度上。
海盜船盪到最高點，卡住，不回來了。
過山車的紅色列車空著，停在軌道最高處，頭朝下。
周野邊走邊看兩側，它在收攤。
莫寧走得很快，她心裡排著順序，先蓋章，再進鬼屋，最後控制室。
三件事，十五分鐘，一步都不能錯。
售票處的視窗還亮著，是這一片唯一亮著的光源，莫寧先把票根遞進去。
票根停了兩秒，彈出來，第二格多了個章，過山車，她收好，退開，讓後面的人依次上。
周野，江晚，小滿，許明，西個人的章都順順利利。
彈出來的票根上，兩個章並排，紅得整整齊齊。
輪到陳瑤，她把票根遞進去，票根停的時間比別人的長，差不多有五六秒，才彈出來。
陳瑤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第二格上蓋著過山車的章，可是章印糊了。
她第一格的旋轉木馬章本來就印歪了，壓過來一截，現在過山車的章正正蓋在那截紅印上面。
兩個章疊在一起，紅色洇成一片，看不出是兩個章，像一個髒斑。
窗口裡沒有聲音。
陳瑤把票根翻過來，又翻回去，聲音發緊，它給我蓋上了嗎，這算兩個章嗎。
沒人答得了。
窗口裡的桌面還是那層薄灰，票根摞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表示。
江晚說，先拿著，到鬼屋出口，它認就算，不認再說。
陳瑤攥著票根，指節收緊，跟上了隊伍。
從售票處到鬼屋這一路，她一首在看那張票根，越走越慢，慢慢落到了隊伍最後面。
莫寧回頭看了她兩次。
第二次的時候，陳瑤朝她扯出一個笑，把票根塞進了內側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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