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六個人做完最後一項複查，全部出院，周野的耳朵裡留了一點耳鳴，醫生說是噪音性的，養幾天就好。
小滿的胳膊上有一塊淤青，過山車安全杆壓的，陳瑤什麼指標都正常，她把申請表交上去，檔案處收了，說核對結果一週內給她。
她在醫務室待到中午，走的時候把票根收進貼身的口袋，誰也沒打擾。
陸錚把莫寧叫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出差單。
雲頂遊樂園的原址還在，南方，臨江市郊，他說，總局要做實地溯源，這個副本是你通關的，你是獨立偵查參謀，你去。
莫寧接過出差單，點頭。
下午的飛機，落地轉汽車，到臨江己經是傍晚，園子在市郊山腳下，鐵皮圍擋圈了半座山，圍擋上噴著拆字，噴了很多年，一首沒拆。
當地派出所來了兩個人帶路，開鎖的時候，年長的那個說，他師傅當年出過這個現場，回來以後半個月沒睡好覺，說那園子裡的車，鑰匙都拔了，手剎都拉了，人就是沒了。
二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園子裡放的是煙花，煙花放到一半，全城停了一次電，三分鐘，來電以後，園子裡就徹底安靜了。
鎖開開，莫寧走進去。
拱門還在，鐵藝的，鏽成深褐色，門頭上雲頂遊樂園五個字掉了兩個，門裡的主幹道長滿了草，草齊腰深。
拱門旁邊有一座鈴塔，塔裡的銅鐘裂了一道縫，鍾繩爛沒了，當年就是這口鐘，閉園那晚始終沒能敲響。
旋轉木馬的棚子塌了半邊頂，木馬東倒西歪地停在鏽死的杆子上，她一匹一匹數過去，十二匹，其中一匹黑馬，漆掉光了，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洞，洞裡積著雨水。
她在黑馬前面站了一會兒，副本里那匹黑馬，眼睛是透亮玻璃珠，會追著人轉，眼前這匹，什麼都不會了。
她伸手，在馬頸上放了一下，鐵鏽蹭了一指，年輕民警在後面小聲問，參謀，這園子當年是不是特別熱鬧。
莫寧指了指滿園的荒草，又指了指鏽死的設施，輕輕點頭，熱鬧過。
售票處的小窗還在，玻璃沒了，窗臺積著黑泥，黑泥裡嵌著幾枚硬幣，鏽得和泥土混在一處。
鬼屋的門洞敞著，裡面黑得看不見底，摩天輪歪倒在荒草裡，轎廂散了一地，鏽得一碰就碎。
停車場的位置長滿了樹，樹底下露出幾個車頂的鏽包，派出所的人說，當年拖走過幾輛殘車，剩下的鏽蝕太嚴重，沒人再動過。
失物招領處在售票處旁邊，一間小屋，鐵皮櫃子徹底鏽死。
隨行的特勤撬開櫃門，裡面躺著一冊藍布面登記簿，被水泡過，大半字跡都暈開模糊。
莫寧戴上手套，翻到第七行。
黃銅鑰匙一把，拾獲地點，3號轎廂，日期，閉園當日。
這一行底下，還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筆畫發虛，寫得極其不穩，像執筆的人當時在發抖，己借出，夜班用。
沒有經手人，沒有歸還日期。
派出所的人說，這冊登記簿他們翻閱過無數次，從來沒發現過這行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