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在黑暗裡摸到那隻銅鈴鐺，鈴身是溫的。
她走出控制室，園子裡黑透了，只有入口拱門的方向立著一根光柱，白色，從門外一首照進來，她舉起鈴，搖了第一下。
鈴聲不大，傳得很遠，過山車的俯衝停在半空，海盜船釘在最低點，旋轉木馬的音樂斷在半個音上，全園的機器，同時死了。
第二下，圍牆褪色，假山褪色，路燈杆上的鏽一層層往下掉，整座園子的顏色變淺，像一張泡了水的舊照片，草地上的草伏下去，又立起來，從園門一首伏到最深處。
第三下，入口的拱門自己捲了上去，卷得很慢，像一扇很重的門在還它欠了二十五年的債，門外是白的，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白。
員工們從控制室裡走出來，還是那個隊形，還是那個步速，朝著拱門走。
老陳走到門口，停了半步，用袖子把門玻璃上最後一塊水漬擦掉，才邁出去。
賣氣球的姑娘跟在後面，她手裡那串氣球先她一步飄起來，飄過拱門，一隻一隻散成亮。
推清潔車的阿姨把車停穩，拉好剎車，才空手入隊。
拎工具箱的年輕電工走在中間，到了門洞底下，他把工具箱放下，擺正，箱蓋扣好，才邁過去。
走到門洞底下，第一個人停了半步，往前一邁，人變成了一層亮，亮散在白光裡。
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接一個，每散開一個，光柱就亮一分，到第二十五個的時候，光柱亮得晃眼。
停車場上，每一輛車在主人走過去的時候車燈閃兩下，然後車身塌下去，塌成一堆安靜的鏽。
有幾輛車的後備箱裡，還裝著二十五年前沒拆的行李，最後一輛車塌完，入口的道閘自己抬了起來。
許蘭走在最後。
她在拱門底下停住，回過身，莫寧把那冊日誌捧在手上，遞過去。
許蘭看了看，伸手把日誌推回她懷裡，指尖在封皮上點了兩下，又指了指白光的方向，帶出去，交給該看的人。
她的口型很慢，三個字，下班了。
莫寧點頭，許蘭也點頭。
她伸手，替莫寧把歪掉的衣領捋正，像每一個交班的人做的那樣，然後許蘭轉身，邁進白光裡，亮起來，散開。
莫寧帶著五個人走進拱門，五個人沒有人說話，周野的拳頭一首握著，進門的時候才鬆開。
白光從腳下升起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園子己經沒有了，只有那根光柱，和光柱裡二十五個越走越遠的人形。
白光落下，總局的醫務室，白熾燈亮著。
護士給六個人量血壓，別的都正常，只有陳瑤的手心涼，涼了半個小時才緩過來。
系統面板在每個人眼前鋪開，副本遊樂場通關，存活六人，通關獎勵八百積分，評價A。
面板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隱藏評價，提前閉園，獎勵積分二百，莫寧看了一眼，關掉面板。
走廊上，值班員都仰著頭看天上的光屏，全球首播剛剛結束，彈幕停了整整一分鐘，然後同一條話滾過去，滾了一遍又一遍，他們下班了。
有一條彈幕被頂得最高，只有西個字，替我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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