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真站在那片深綠色的平原上,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隻淺灰色的手環,它正在緩慢地散著微溫,像是正在確認她已經進入了這個空間。她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用深色石料搭成的方形建築,然後朝那個方向走去。其他人跟在她身後,腳步聲落在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踩在實地上才會有的摩擦聲。
秦鋒走在她右側半步,他也在觀察周圍的環境:“草的高度和密度是均勻的。風的方向是固定的,從同一個方向吹過來,沒有變化。說明這個空間的環境引數已經被固定下來了,不會有氣候突變。”蘇芮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草根扎得很深,不是表面鋪上去的。踩上去的感覺和真實地面幾乎一致,只是草葉的彈性和真實草地略有差別——這裡的草葉更硬一些,被踩過後恢復原狀的速度也更快,可能是為了適應高強度的訓練場景。”
那座建築看起來不遠,但趙真真走了一會兒才發現距離比她預期的要長一些。她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才走到建築前面。那是一座沒有屋頂的方形建築,四面牆是用深色石料砌成的,每一面牆上都有一道刻痕。她走近其中一面牆,看到牆上刻著幾行字:“你在這裡停留多久,取決於你願意在這裡停留多久。不需要強求更久,也無需提前離開。”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訓練開始後,你會經歷你所選擇的訓練週期。每個週期結束後,你會獲得對應的收益。如果你在週期內主動中斷,收益將自動清零,且無法在同一週期內重新獲得。”
趙真真看完那幾行字,然後伸手指了一下那面牆。牆面上她指尖碰到的位置泛起一圈極細的波紋,然後牆面變得透明,透出牆內的景象——那是一個被分隔成多個區域的訓練場,比她在外面看到的更大,每一個區域都在同時進行著不同的訓練。有人在練習雷擊閃避,有人在練習火焰穿越,有人在練習在高處保持平衡,有人正在兩兩對練近身格鬥。牆面在她手指離開後恢復了原狀,像是從未被觸碰過。
“這裡面的訓練方式和外面不太一樣。”趙真真說。秦鋒也走近了另一面牆,他伸手碰了一下牆面,那面牆也變透明瞭,露出內部另一個區域的景象——那片區域裡有幾名穿深藍色短袍計程車兵正在練習“如何在懸空的石板上保持平衡並完成動作銜接”。那些石板只有巴掌大小,懸浮在地面以上大約一丈的高度,彼此之間的間距不等,士兵需要從一塊石板跳到另一塊石板,並在跳躍的間隙完成規定的動作序列,落地時必須與預設角度對齊。趙真真看著那些懸空的石板,它們有的間距較寬,有的間距較窄,有的高度也略有不同:“……如果踩空了呢?”旁邊一個正在休息計程車兵說:“踩空了就掉下來,下面有一層緩衝結界,不會受傷。但會失去這次訓練的資格,重新排隊等下一輪。”
錢運來站在另一面牆前面也伸手碰了一下,牆面變透明後露出裡面的景象——一片沙地,幾名士兵正蹲在地上用木棍畫地圖,一邊畫一邊低聲討論,像是在做戰術推演。錢運來看了片刻,然後轉頭問趙真真:“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趙真真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環:“不知道。可能是幾個月,也可能更短。但外面只過去一瞬。”她停頓了一下,“先看看有什麼可以用的訓練。”
王靈官的部下們在各自的位置上訓練著。左側區域裡,一名士兵正在練習“急速收束”,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全身的靈力快速收縮到胸口,又從胸口釋放出去——釋放的瞬間他的身體周圍騰起一圈細密的白色氣流,落在他的肩膀上,化作一層極薄的白色霜痕。他停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那層霜痕,確認了形態和位置都符合要求,然後他重新站直,把身上的白色霜痕抖落,站回佇列中,準備再來一次。她旁邊的一名士兵說:“你這次收束速度已經比上次快了一些。下次可以在釋放階段稍微延後半拍,讓氣流在體表停留更久一些,形態會更完整。”那士兵點了點頭,退到隊尾重新排隊。
趙真真站在那片沙地旁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走回隊伍中間:“我想試一下那個雷擊閃避的訓練。”白冽說:“我剛才也看了一下,那個訓練的核心在於感知雷擊落點提前量的能力,以及重心調整的速度。你的重心調整能力已經透過之前幾關得到了提升,但反應速度和提前判斷能力還可以繼續最佳化。”趙真真點了點頭:“那就試一下。”
她在出發位置站定。她面前是一片約莫十丈長的通道,通道兩側各立著幾根深色石柱,柱頂有細小的光點正在不規則地閃爍,像是正在隨機生成雷擊的落點和時機。她邁出第一步,一道細雷落在她右前方大約一步的位置,她在落點處調整了重心,沒有停頓繼續往前走。第二道雷落在她左側後方,她感覺到那道雷擊產生的氣流從她身側擦過,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第三道雷落在她正前方——她沒有停下,直接走了過去。那道雷在她走過之後落在她身後,沒能攔住她的步伐。她走完那段通道後停下來,側過頭看了王靈官的方向一眼。王靈官站在訓練場邊緣,他開口說了一句:“你對落點的判斷比本座預想的更快。你前面幾關積累的感知經驗,在訓練中得到了延續,不需要重新建立對應關係。”
趙真真沿著訓練場的邊緣走了一圈,經過那片沙地時,一個穿深藍色短袍計程車兵正在用木棍在沙地上畫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線旁邊標註著幾個數字。他畫完一段之後直起腰來看了看,像是正在確認角度和距離。他旁邊蹲著另一個士兵,手裡拿著一卷布,正在擦拭他那根木棍的尖端,確保沒有殘留的木屑影響線條的清晰度。趙真真走近了一些,看到沙地上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旁邊標註著不同的數字,有大有小,像是某種推演記錄。她停了一下,側過頭看著那些線條:“你在畫什麼?”那士兵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畫的是雷擊落點的預測模型。每個落點之間的距離、角度、機率——都要在行動開始前提前推算出來,方便在進入場地後快速做出對應的調整。如果進場地之後才開始想,反應時間會不夠用。”他把木棍放下,指著沙地上那根彎彎曲曲的線:“這條線代表的是當前訓練場地上雷擊落點的變化趨勢,標註的數字是相鄰兩次落點之間的時間間隔。如果間隔均勻,說明雷擊落點的分佈規律比較穩定,可以按照固定節奏進行移動;如果間隔不均勻,說明雷擊落點的分佈正在發生變化,需要根據這種變化調整自己的應對方式。”趙真真看著他面前那根彎彎曲曲的線和旁邊的數字,她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那你現在預測的是下一個落點的位置嗎?”那士兵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指了一下沙地左側的一個位置:“下一個落點應該在這個方位附近,因為之前的四個落點都在向右偏移,按照這個趨勢判斷,下一個落點應該會落在這個方位附近。不過只是預測,不一定會完全準確。”
錢運來在訓練場的另一側,他正在嘗試一項聽起來不那麼危險的訓練——“急行傳送”,他站在一片被標記了起始位置的地面上,面前有一排等間距的淺色標記點,每個標記點之間的距離大約一丈。一個士兵站在他旁邊,正在給他講解:“你從起點開始跑到終點,只需要記住每個標記點的位置,不需要額外動作。”錢運來點了點頭,然後開始跑。他跑得很快——比趙真真預期的快,幾乎是全力衝刺,每一步都踩在標記點的正中央。他跑到終點的時候沒有減速,直接衝出了標記區域,然後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跑過的路線:“……也沒那麼難。”那士兵沉默了一下:“你踩對了所有標記點。但你沒有踩到最後一個標記點的邊緣,踩到了它前面大約半尺的位置。在這種訓練中,踩到標記點邊緣會觸發緩衝結界,但踩到標記點前方半尺的位置,你會直接衝過終點線,然後失去對終點的控制。”錢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踩過的位置:“……那如果是實戰呢?”士兵想了想:“實戰中你不會被扣分,但你會被判定為超越了終點線,然後重新回到起點位置。”錢運來沉默了一下:“那下次我踩最後一個點的時候慢一點。”
小翠走過一片正在練習“火焰穿越”的區域時,她沒有立刻加入,而是站在區域邊緣觀察了一會兒。這片區域的地面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開口,開口中會噴射出細長的火焰,高度從膝蓋到胸部不等,間隔的時間和高度都不固定。正在練習計程車兵有的側身避過,有的蹲下避開,還有的快速跑過火焰之間的間隙。小翠站在邊緣看完了兩個士兵的透過,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這些火焰的噴射間隔——好像是按照固定順序迴圈的,不是完全隨機,而是經過訓練後可以被預測的。”一個士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看了兩輪就看出來了?”小翠:“因為火焰從開始出現到噴射之間的持續時間是固定的,只是每次噴出的高度不同。”那個士兵沒有回答,但他往旁邊讓了半步:“那你要不要試一下?”小翠走進那片區域。第一道火焰從她左側噴出,高度在膝蓋位置,她抬腿跨了過去。第二道火焰從她右側噴出,高度在腰部,她側身讓了一下。第三道火焰從她正前方噴出,高度在胸口,她沒有停步,直接蹲下——火焰從她頭頂掠過。她站起來繼續走,腳步沒有放慢。她走到終點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走過的路線,然後走回了隊伍裡。花姑子說:“你剛才蹲下的時候,身體的重心比平時靠前了一些。”小翠:“因為火焰的高度正好到胸口,如果蹲得不夠低,會被火燎到頭髮。”花姑子沒有再問。
阿英獨自站了很久。他站在一片開闊的沙地邊緣,沒有加入任何訓練,只是站在那裡看。一個穿深藍色短袍計程車兵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步:“你不進去?”阿英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我在看地面。”那士兵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地面:“地面有什麼?”阿英:“訓練場的地面被人踩了太多遍,已經形成了幾條固定的路徑。大多數人都在走同樣的幾條路,剩下的地方很少有人走。”那士兵低頭看了一眼阿英指的那些痕跡:“……確實很少有人走那條路。因為那條路繞得遠,路程更長,需要額外花費時間才能到達終點。”阿英說:“所以那條路上不會有人堵。”那士兵沉默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說:“你不太像是來訓練的人。”阿英沒有回答。
趙真真走完第三輪雷擊閃避訓練的時候,她停下來感受了一下自己肩膀的位置——被雷擊中的地方正在緩慢地散著餘溫,像是剛被溫熱的手掌貼過。她站了一會兒,那層餘溫正在消散。她走過沙地的時候,那個畫預測模型計程車兵已經換了一根新的木棍,正在畫另一條曲線。他抬頭看了一眼趙真真:“你走完了三輪雷擊閃避?”趙真真點頭。那士兵說:“那你可以試一下更快的那條通道。在訓練場的東側,那邊的雷擊密度和精度都比現在這條高一個等級——落點之間的間隔更短,而且出現的時間也更難提前預測。很多人練完這一輪之後再走原來的通道,會覺得原來的那一條慢了很多。”趙真真朝訓練場東側走去,那道通道比剛才那條窄一些,兩側的石柱也更密集,柱頂的光點閃爍的頻率明顯更快,連在一起像一條流動的亮線。她站了一會兒,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趙真真走完那條更快的通道時,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但她走完了。她站在終點,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走過的路線,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發顫,但不是因為緊張。秦鋒走在她旁邊:“你的反應時間比剛才快了大約兩成。第一條通道你平均每次雷擊間隔的反應時間大約是現在這條通道的兩倍。現在這條通道的反應時間已經縮短了不少。”趙真真點了點頭,她把那隻手放下來,握了握拳,確認手指的顫抖正在消退。
錢運來在沙地旁邊蹲著看了一會兒那些畫著線推演資料,然後站起來走回趙真真身邊:“我試了一下,那條快速通道我走不完。”趙真真:“你走了一段?”錢運來:“我走了三分之一,被一道雷擊中了左肩。”他頓了頓,“但我知道下次怎麼躲了。”趙真真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錢運來:“被擊中之前,地面上的影子會先變暗一瞬。如果看到影子變暗,就往反方向偏。”
小星蹲在趙真真腳邊,一直沒有加入任何訓練。它只是蹲在那裡看,安靜地看著,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這個空間是安全的。它沒有退縮,也沒有靠近任何正在進行的訓練。趙真真蹲下來看著它:“你想不想試試?”小星抬頭看著她,沒有叫,也沒有動。趙真真沉默了一下:“那你先看著。”小星把腦袋轉回前方,繼續看著那批士兵正在練習的動作。
王靈官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高不低,剛好能覆蓋整片訓練場的範圍:“時間到了。所有人停。”那些正在訓練中計程車兵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停下了動作。有人收住了正在邁出的腳步,有人把正在畫線的木棍放了下來,有人從沙地上站直了身體。趙真真也停住了腳步,她能感覺到一陣持續的、像是被輕輕拉動了一下的力量,正在把她從當前的位置向外抽離。她的視野開始變亮,先是邊緣變白,然後向內收攏,那些士兵的畫面、沙地和通道的輪廓、遠處訓練場建築的輪廓,都在她視野中逐層變暗。
趙真真站在石室裡,面前那面銅鏡已經恢復了平靜,鏡面光滑如水面。銅鏡旁邊放著一隻敞開的小木盒,盒子裡整齊地排列著幾枚淺灰色的圓片,每一枚都和她的指甲蓋差不多大,表面沒有紋路,像是被做成了統一規格。王靈官站在石室中央,手裡那柄金鞭已經重新垂到了地面上:“你走完了訓練週期。你們在裡面待了大約四個月。外面過了大約三息。”趙真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隻淺灰色的手環,它已經不再發熱了,表面的光也已經熄滅了,像是一件剛剛完成使命的工具。她問王靈官:“那些淺灰色的圓片……是給我們準備的獎勵嗎?”王靈官說:“是。每一枚圓片都封存著一道雷擊訓練的關鍵技巧,如果你們願意在裡面花時間去體驗那些訓練,就能獲得對應的技巧。你走完了快速通道,所以你獲得了對應那條通道的技巧,其餘人則各自獲得了各自參與的對應方向的技巧。”他停頓了一下,“本座不替你們分配。你們自己拿。”錢運來率先走過去,從盒子裡取了一枚圓片。然後是小翠,然後是花姑子、阿英、商離、白冽、蘇芮、林瞳。趙真真是最後一個,她取走盒子裡最後一枚圓片。
她把圓片收進懷裡,和那朵金蓮花放在一起。她感覺到那枚金鞭穗正在隔著衣料散著持續的暖意。她抬頭看了王靈官一眼:“那您剛才說的那句話——‘心正者,萬法不侵’——我會記住的。”王靈官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你沒有回頭。那就繼續走。”趙真真站在石室門口,把金鞭穗的位置又調整了一下,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小星跟在她腳邊,尾巴尖上的暗灰色光在她走出石室的那一刻亮了一下。林小眠跟在趙真真身後大約一步的位置,他的步伐已經穩定了,不需要再確認前面的路還有多遠。
五莊觀後院,陳守拙站在石壁前面:“她把金鞭穗收好了。她在時光鏡裡走了四個月,外面過了三息。她拿到的那些圓片,每一枚都封存著一道訓練的關鍵技巧。”清風蹲在旁邊:“那她現在的實力……又提升了?”陳守拙:“不只是提升。她在訓練場裡走了四個月的雷擊閃避訓練,她的金系靈力已經和雷擊的節奏同步了。她以後射箭的時候,箭矢的落點判斷會更精準。因為她在訓練場裡反覆練習過‘判斷落點’和‘調整重心’。”清風沉默了一會兒:“那她接下來去二郎神那邊,會用得上這些。”陳守拙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她已經在用了。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
(第5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