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殖民?看我華夏全民封神》第57章 雲中市集·最後的遊園與林小眠開口(1)

作者:友偉君·3天前

趙真真走出福祿壽三星區域之後,通道又一次變了。腳下的地面從淺金色的絨面逐漸過渡成一種更輕的、像是被雲層托住的觸感——每一步踩下去都會微微下陷,然後緩緩回彈,像是走在被壓實的雲朵上。她低頭踩了兩步,落腳的感覺比之前更輕,像是在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來自下方的均勻支撐。空氣裡的氣味也在變化,從三星區域的乾燥草木氣息變成了一種混雜了多種味道的熱鬧氣息——有油炸食物的焦香、有糖漿正在被熬煮的甜味、有香料的微辛、有烤餅的麵粉氣味、有某種正在被焙烤的堅果香氣、還有一種她說不出來但聞著就覺得餓的味道,像是剛出爐的肉被刷了一層蜜。她聽到前方傳來的聲音,不是之前那種零散的叫賣,而是更熱鬧的、像是正在同時進行著許多場表演才會有的那種混雜——有人在敲鑼,有人在唱歌,有人在鼓掌喝彩,有人在說笑,還有一聲音調很高的“好!”從遠處傳過來,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歡呼聲。通道盡頭的光線也變成了更豐富的顏色,像是有很多盞不同顏色的燈同時被點亮了。

她走到通道盡頭的時候,面前的景象讓她停了一下。那是一條寬闊的街道,街面上方是深藍色的夜空,綴滿了細碎的光點,像是被壓縮過的星空。街道兩側沒有固定的建築,而是排列著許多移動的攤位和表演臺,有的搭著淺色的布棚,有的只有一張矮桌,有的是一輛正在緩慢巡遊的花車。那些花車的裝飾各不相同,有的掛著發光的花燈,有的載著正在演奏的樂手,有的由靈獸拉著緩步前行,車上站著扮演神仙故事的表演者,他們的衣袖在行進中拂過路邊觀眾伸出的手掌。街道入口處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一行字:“雲中市集·一年一度·今晚不打烊。”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攤位先到先得。表演隨緣發生。如果看到賣星光糖的老太太,記得多買幾顆——她每年只來一次。”趙真真站在那塊木牌前面把那行小字看完了。錢運來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星光糖的老太太?是你之前在天市垣遇到的那個嗎?”趙真真想了想:“……可能是。”蘇芮站在旁邊:“如果是同一個的話,那她應該在市集深處。”

正前方一輛花車正沿著街道緩緩駛來。花車的車體是用深色木料搭成的,車身上掛著幾十盞大小不一的花燈,每一盞燈裡都封著一團正在緩慢旋轉的彩色光暈,光色從淺金過渡到深藍,再從深藍轉向暖橙,像是一整條流動的光帶被切成了一段一段裝進了燈罩裡。花車兩側站著幾個穿綵衣的表演者,其中一人正把一把發光的碎屑撒向空中,那些碎屑在空中短暫停駐,匯成一片持續飄動的光塵,隨著花車的行進緩緩飄散,像是被風拉長的光霧。另一人正站在花車頂端,手中握著一根長杆,杆頂挑著一盞巨大的蓮花燈——蓮花燈足有半人高,層層疊疊的花瓣用半透明的材料製成,每一片都泛著不同深淺的暖光,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光在花瓣邊緣緩緩流動,像是被風推動的水面。花車後面跟著一群小仙童,有的正追著那些發光的碎屑跑,有的正踮著腳伸手去夠飄落的發光花瓣。花車經過趙真真面前的時候,車上一個穿綵衣的表演者朝她的方向拋了一串發光的花瓣,那些花瓣落在她腳邊的地面上,停留了幾息,然後輕輕變淡,隱入地面。小星從趙真真肩頭探出腦袋,朝著那輛花車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又縮回去了。花車繼續向前駛去,車上飄落的發光碎屑在夜風中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尾,像是一條正在燃燒的引線,緩緩延伸,逐漸變細,然後熄滅。那輛花車走遠之後,街道上空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燈,是煙花。一朵深紅色的光團在夜空中散開,化作一道流動的銀河,銀河在夜空中緩慢鋪展,邊緣泛著淺金色的光,像是一幅被固定在空中的畫,停留了大約五息,然後緩緩消散。緊接著又一朵煙花在更高的位置綻開,這一次是淺藍色的,散開之後形成了一棵正在生長的樹的形狀,枝幹和葉脈在夜空中層層展開,持續了大約十息才慢慢散去。人群中有人仰頭看著那些煙花說:“這次的煙花比上次的好看。”另一個人說:“上次是‘蟠桃會限定款’,這次是‘雲中市集定製版’。”第三個人接了一句:“上次那朵呆住的煙花,今年沒有再放了——今年全部炸開了。”趙真真站在人群中仰頭看著那些煙花在夜空中綻開又消散的過程。小星蹲在她腳邊,也在看,尾巴尖微微翹著,光雨落在它頭頂的時候,它的耳朵動了一下,像是被那陣光雨的氣息拂過,但沒有躲開。

煙花放完之後,街道上的人群開始緩慢地散開,但散得並不徹底——有人繼續逛下一家攤位,有人走向正在準備第二輪表演的戲臺,有人端著剛買的食物邊走邊吃。趙真真繼續往前走。街道兩側的攤位越來越密集,賣的東西也越來越雜。左邊一個攤位擺著幾排細長的竹筒,筒口封著不同顏色的蠟膜,蠟膜的顏色從淺金到深紫排列成漸變色,攤主正往一隻竹筒裡倒一種淺金色的液體;右邊一個攤位掛著一排用細線穿起來的透明珠子,每一顆珠子裡都封著一片極小的、像是被凝固住的影子,有些是葉子的形狀,有些是雲的形狀,有些是一朵正在盛開的花的形狀。她經過一個賣布匹的攤位,布匹的顏色在光線下緩慢地流動著,像是水面一樣自然移動;旁邊的攤位擺著幾排陶罐,罐口封著紅布,攤主正在說:“山裡的回聲——你開啟罐口就能聽到不同季節的迴音。春天的回聲是溼潤的,夏天的回聲是乾燥的,秋天的回聲是悶的,冬天的回聲是脆的。”趙真真站在那個攤位前面,看了一會兒那些封著紅布的陶罐。她沒有伸手去碰,但她蹲下來看了一眼罐口紅布的封法——每一個罐口都扎著不同的結,像是在按照季節分類。攤主沒有催促,只是低頭繼續整理那一排陶罐的排列位置,像是知道她只是來確認的,不是來買的。

趙真真繼續往前走。街邊一處空地上圍著一圈人,正中間站著一個穿深藍色短袍的人,他身形高大,肩寬幾乎是普通人的兩倍,但此刻他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隻敞口的木箱,箱子裡堆著幾十只大小不一的彩色球體。趙真真走近了才認出來——巨靈神正蹲在那裡,他手裡捏著一隻淺藍色的球體,正在往地上輕輕一拋。那隻球落地之後彈了起來,彈到約莫一人高的位置,然後穩穩地落回他掌心裡。“三文功德一次!套中啥拿啥!”他指了指木箱裡那些彩色球體,“套中了就是你的!套不中也沒關係!本座不生氣!”趙真真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巨靈神蹲在那隻木箱後面的樣子。旁邊一個小仙童扔了一枚銅錢進箱子裡,拿起一隻圓環,對準了木箱裡的一隻金色球體扔過去——圓環擦著球體邊緣滑過去了,沒有套中。小仙童扁了扁嘴。巨靈神從木箱裡拿起那隻金色球體放在小仙童手裡:“這個送你。你剛才扔得準,只是力道偏了一點點。”小仙童愣了一下,然後跑開了。巨靈神抬頭看到了趙真真:“哦!小錦鯉!來套一個?”趙真真搖了搖頭:“我看看就行。”巨靈神也沒有強求,他把木箱裡被翻亂的球體重新擺正位置,然後繼續招呼下一批客人了。趙真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看到一個小仙童套中了一隻淺紅色的球體,抱著它跑開了。巨靈神朝那個小仙童的背影喊了一句:“跑慢點!別摔了!”然後他轉回身繼續招呼下一批客人。

街道拐角處,一陣笛聲正在持續響著。不是韓湘子那種清冽的、帶著規矩的笛聲,而是更隨意的、一段一段之間沒有明顯銜接的曲調,像是正在邊想邊吹。趙真真循著聲音走去,街道拐角處放著一隻竹籃,籃子裡空蕩蕩的,旁邊坐著一個人,頭髮有些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手裡捏著一根短笛,正在吹一段他自己剛編的曲子。他吹一會兒停一會兒,停的時候會低頭在竹籃邊緣輕輕敲兩下笛身,像是在確認下一個音符的走向。趙真真站在他面前,藍采和把笛子從唇邊移開:“哦,你來了。本座在練習。賣藝的人都在別處,本座只是找個地方吹笛子。”他指了指街對面一個正在彈三絃的老者,“那邊才是賣藝的。本座和他約好了,他彈兩段,本座吹一段。”趙真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街對面確實坐著一個穿灰袍的老者,正在低頭彈三絃,三絃的聲音不急不慢。藍采和把那根短笛放回膝蓋上:“你看過煙花了?”趙真真:“看過了。”藍采和:“那你應該看了今晚的煙花。今年的煙花比去年好。去年有一朵煙花沒炸開,在空中凝成了一塊光團,停在那裡很久不散,被人叫作‘呆住的煙花’。”趙真真:“那今年呢?”藍采和:“今年沒有呆住的。”他又吹了一段短笛,然後放下了。趙真真繼續往前走,走出去一段路之後還能聽到那笛聲斷斷續續地跟了半條街,然後被另外一陣鑼鼓聲蓋過去了。

街道中段有一排長桌拼成的攤位,桌上擺著各種食物和飲品。灶神正站在其中一張長桌後面,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圍裙,手裡捏著一把長柄木鏟,正在往一隻淺口鐵鍋里加料。鐵鍋裡的湯汁正在翻滾,表面浮著一層金紅色的油光,辣椒和花椒在湯汁裡隨著氣泡上下起伏。他看到趙真真走過來,木鏟在鍋裡翻動了一下,停住:“小錦鯉!來嚐嚐本座剛做的水煮魚!”趙真真走到長桌前,灶神已經盛了一小碗遞過來。趙真真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金紅色的湯汁,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辣味在舌尖上持續炸開又迅速消退,留下一陣溫和的麻。她嚥下去之後呼了一口氣:“……還是那麼辣。”灶神笑了:“辣就對了。不辣的菜不叫菜。”他又往鍋裡撒了一把花椒,“本座今天做的是‘雲中市集限定款’,比平時多放了一味香料。”趙真真:“什麼香料?”灶神:“風乾的天河藻。提鮮的。”趙真真把碗放在桌上,旁邊一個穿淺紅色短袍的人正在往一隻竹筒裡灌一種淺金色的液體,竹筒邊沿貼著一張紙條:“喝了能看見自己明天的樣子。”趙真真站在那個攤位前面看了一會兒,沒有買。攤主也沒有催促,只是低頭繼續灌下一隻竹筒,動作不急不慢。隔壁攤位賣的是用天河石磨成的小珠子,每顆顏色不同,攤主正把一排淺藍色的珠子穿成手串,旁邊的盤子裡還堆著深紫、淺金和暗紅色的同款,按照顏色深淺依次排列。再隔壁是一個賣“會飛的摺紙”的攤位,一個穿淺綠色短袍的年輕人正蹲在攤位後面,手裡捏著一隻摺好的紙鶴,正在給它調整翅膀的角度。旁邊幾個小仙童正在等著試飛。

走過小吃攤之後,前方傳來一陣密集的鼓聲。趙真真順著鼓聲走去,街道一側的空地上搭著一座半人高的木臺,臺上兩個穿深色短袍的人正在對打——不是真的打鬥,是那種被編排過的、每一招都恰到好處地停在對方身前三寸的表演。兩人的動作在鼓點的節奏下時快時慢,偶爾會側身閃過一道虛招,在閃避的過程中維持著流暢的連續性,腳步的交錯與鼓點的間隔保持著近乎同步的呼應。鼓手坐在木臺側方,雙手各持一根鼓槌,敲擊的力度時而輕時而重。趙真真站在臺下看了一會兒,感覺到那鼓聲正在從她的腳底傳上來,每一次落下都比前一次略低一些,像是鼓手正在逐漸降低力度。臺上兩人同時收招,朝觀眾的方向抱拳,然後轉身走下臺去。圍觀的人群散開了一些,有人朝臺上的方向扔了幾枚銅錢,銅錢落在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趙真真也往臺上的方向走了一步,沒有扔錢,但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表演者走回後臺的方向,其中一個一邊走一邊用布巾擦了擦額頭。小星蹲在她腳邊,也看著那兩個表演者走遠的方向,尾巴尖動了一下。

街道另一側,趙真真聽到了一陣她熟悉的、帶著一點蒼老的聲音——“……這串鈴鐺,聲音是不是太亮了?”她側過頭,看到一個穿淺灰色長袍的人正站在一個賣風鈴的攤位前面,手裡捏著一串淺銅色的鈴鐺,正在輕輕晃動。月老正站在那裡,他的另一隻手裡還捏著一根紅線,像是剛從別處過來的。攤主是一個穿淺綠色短袍的年輕女子,正坐在攤位後面,面前掛著一排長短不一的銅鈴:“亮的聲音傳得遠。暗的聲音容易沉。”月老晃了晃那串鈴鐺:“那本座要這串。聲音亮的。”他付了錢,把那串鈴鐺系在了自己那根紅線的末端,然後提著那根掛著鈴鐺的紅線走了。趙真真看著他提著那根紅線走遠的背影——紅線末端那串銅鈴在他走路的時候發出持續的輕響,一下接一下,節奏均勻。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旁邊一個攤位傳來討價還價的聲音——“……十五功德?不行不行,上次在天市垣才賣十二。”趙真真循著聲音看去,旁邊一個賣“會自己翻頁的書”的攤位前,太白金星正彎腰低頭看著攤位上那幾本攤開的冊子。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常服,老花鏡掛在胸前,正在用手翻動其中一本冊子的邊角,像是在檢查它的紙張厚度。攤主是一個穿淺青色短袍的年輕人,正蹲在攤位後面,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竹籤,像是在記錄什麼:“上次十二那是清倉價。這次的紙不一樣,是從天河上游運過來的,紙質更韌。十二功德的話本座只能賣你一本。”太白金星:“那十三。”攤主想了一下:“十三的話……本座可以搭你一根書籤。”太白金星:“書籤是什麼材質的?”攤主:“雲絲壓的,不會褪色。”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下:“那十三。書籤要淺金色的。”攤主:“淺金色的本座只剩兩根了。”太白金星:“那就淺金色的。”攤主把書和書籤一起裝進一隻淺灰色的布袋裡,太白金星付了功德,把布袋夾在腋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攤位上另一本冊子,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了。趙真真路過那個攤位的時候,攤主正在把太白金星翻過的那本冊子放回原位,嘴裡還在小聲嘀咕:“下次應該報十四功德。”

又走了一段路,趙真真聽到一個正在確認的認真聲音:“……這個符的紋路是印上去的還是刻上去的?”她側頭,看到千里眼正蹲在攤位前面,手裡捏著一枚淺灰色的護身符,正在對著光看。他旁邊蹲著順風耳,兩人正在看同一枚護身符上的刻印。攤主是一個穿深灰色短袍的中年人,正坐在攤位後面的矮凳上,手裡正在編另一根細繩:“刻的。印的容易褪,刻的能留很久。”千里眼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沒有紋路?”攤主:“背面沒有。正面刻的是防禦類的符文,背面留空了。”順風耳接過去看了看:“那如果本座想讓它帶點其他功能呢?”攤主:“那得加功德。”順風耳:“加多少?”攤主:“加五功德。”順風耳看了千里眼一眼,千里眼點了點頭,順風耳付了錢,把護身符收進袖子裡。兩人站起來,千里眼邊走邊說:“回頭可以拿去給王靈官看看,他懂這個。”順風耳:“他懂。但他不會幫本座改。本座自己改。”千里眼:“你上次改的那個,用了三天就裂了。”順風耳:“這次不會了。本座這次找到了一種更硬的線。”兩人走遠了,聲音還在繼續:“什麼線?”“天河裡撈的一種水草曬乾之後搓的線。”“那能撐多久?”“至少五天。”千里眼沉默了一下:“五天也算進步。”

趙真真繼續往前走。她走過一排賣發光石子的攤位,看到一個穿深紅色短袍、身形圓潤的人正蹲在一個攤位前面,在挑選一堆顏色各異的石子。趙真真走近了才看清——曹國舅正蹲在那裡,手裡捏著一顆偏暗的紅色石子,正在對著光看它內部的顏色分佈。攤主是一個穿灰色短袍的老者,正坐在攤位後面,手裡正在把另一堆石子按照顏色分類:“那顆是本座昨天剛磨好的。顏色比其他的深一些,適合用來做印章。”曹國舅把那顆石子翻了個面:“做印章的話,硬度夠不夠?”攤主:“夠。本座用天河石磨的,刻上去不會裂。”曹國舅沉默了一下:“多少功德?”攤主:“八功德。”曹國舅:“五功德。”攤主:“七功德。不能再低了。本座磨了一天才磨出這一顆。”曹國舅:“六功德。你如果賣不了,本座等會兒再過來看看。”攤主看了他一眼:“……六功德。成交。”曹國舅付了功德,把那顆石子收進袖中,站起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趙真真,他朝趙真真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然後轉身走了。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個正在烤餅的攤位時,聽到有人在討價還價——“……你這餅皮太薄了,本座上次吃的時候厚一倍。”那聲音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挑剔,像是經常在飯桌上和人討論火候。趙真真側頭,看到火德星君正站在一個烤餅攤前面,他穿著一件深藍色長袍,袖口捲到肘彎,正在低頭觀察攤主手裡那張正在翻動的餅。餅攤後面站著一個穿淺黃色短袍的人,手裡捏著一把長柄夾,正在把一張已經烤好的餅從爐面上夾起來:“上次的餅是厚皮的。這次本座換了一種面,烤出來就是薄的。”火德星君:“薄皮容易焦。”攤主:“火候控制好就不會焦。”火德星君:“那你控制得怎麼樣?”攤主:“你嘗一張試試。”他把那張剛烤好的餅切成小塊,放在一隻淺口碟裡遞過去。火德星君捏起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一會兒,然後他放下手:“……還行。不算焦。”攤主:“那你要幾張?”火德星君:“五張。給本座包好。”攤主開始打包的時候,火德星君站在旁邊看著:“你那個爐子,火焰分佈不太均勻。左邊比右邊熱。你下次可以往左邊多放一層隔板。”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懂火?”火德星君:“略懂。”趙真真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街道中段,一個穿深紫色金絲袍的人正站在賣發光糖葫蘆的攤位前面,正在認真地數功德。祿星站在那裡,面前攤著一隻小布袋,裡面是幾塊淺金色的功德幣,他正在把它們按大小分類,然後數了一遍又一遍。攤主是一個穿淺黃色短袍的人,正坐在攤位後面,手裡正在裹下一根糖葫蘆:“不厚不薄。本座做了三百多年了,不會出錯。”祿星數完之後把布袋紮好:“本座要一根。但本座要確認一下你這糖殼的厚度——如果糖殼太厚了,裡面果肉就少了。”攤主:“不厚不薄。本座做了三百多年了,不會出錯。”祿星沉默了一下:“那就一根。”他付了功德,拿起一根糖葫蘆走了。趙真真看著他舉著那根發光糖葫蘆走遠的背影——糖葫蘆在夜光下泛著持續的光。

又走了一段路,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一個賣“會變色的小石頭”的攤位前面,手裡捏著一顆淺灰色的小石頭,正在對著光看:“……你這石頭在暗處變藍,在亮處變黃,那它到了半明半暗的地方會變成什麼顏色?”趙真真走近了,看到金吒正蹲在那裡。他旁邊站著木吒和貞英。攤主是一個穿淺藍色短袍的年輕人,正坐在攤位後面,面前鋪著一塊深色的絨布:“顏色不能選。變色規律是固定的。這顆在暗處偏藍,在亮處偏黃。那顆在暗處偏紫,在亮處偏金。”貞英蹲在攤位前面,手裡捏著一顆更小的、正在發著淺粉色光的石頭,像是剛才自己選的。她看到趙真真,舉著手裡的石頭朝她晃了晃:“你看!它會發光!”趙真真看著貞英手心裡那顆正在發著淺粉色光的石頭:“它不會變色嗎?”貞英:“不會。它只會發光。”她把它握在手心裡,“這樣我晚上走路的時候,就能看清路了。”她說完又跑回金吒和木吒身邊了。金吒付了錢,把那顆偏綠的石頭拿走了,木吒正在和攤主討論另一顆石頭在暗處的具體亮度。

趙真真繼續往前走。她路過一個賣“星光糖”的攤位時停了下來——那是她之前在天市垣遇到過的老太太,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面前的矮桌上擺著幾隻敞口的陶罐,罐裡裝著五顏六色的小糖塊。老太太看到她,笑了一下:“小姑娘,你又來了。”趙真真蹲下來:“您還記得我?”老太太:“記得。你上次買過糖,分給了路邊的孩子。”趙真真買了一袋星光糖,和上次一樣的價格,老太太用荷葉包好遞給她:“你走的路比上次遠多了。”趙真真接過荷葉包,開啟看了看裡面的糖塊,然後用荷葉重新包好收進懷裡:“謝謝您。”老太太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繼續整理桌上的陶罐,伸手撥了一下罐口的碎糖粒,把它們歸攏到罐底。

趙真真走到街道盡頭的時候,雲中市集在她身後鋪開。街道上的人群正在緩慢散去,那些攤位的燈光在風裡微微晃動,小仙童們還圍著一隻發光的風鈴蹲在一起,也有人正在收攤,把剩下的陶罐疊好放回木箱裡。她站在街道的末端,感覺到那些看過的場景正在緩慢地沉澱下來——發光陀螺轉動的軌跡、巨靈神送出球體的姿態、藍采和放下笛子的動作、灶神揮動木鏟的手勢、茶館裡三絃聲收束的片刻、福星坐在花車前低頭翻冊子的畫面、太白金星和攤主討價還價時翻書頁的動作、千里眼順風耳研究護身符刻印的專注、曹國舅捏著石子對著光看的側臉、火德星君和烤餅攤主討論火候的對話、祿星認真數功德幣的樣子、貞英握著手心裡的發光石頭朝她晃了晃的瞬間——她感覺到自己走過了很長的一段路。她站了一會兒,感覺到懷裡那些東西——劍意、風骨、草繩、回甘葉、竹音、福氣符、方向石、荷花茶、三道光——每一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散著不同的溫度。

她側過頭,林小眠正站在她身後大約兩步的位置,他手裡握著那顆淺綠色的石子,沒有收起來,也沒有鬆開。雲中市集的盡頭有一道低矮的拱門,拱門上方的石面上刻著一行字:“出了這道門,就是回五莊觀的路。”趙真真站在那道拱門前,小星蹲在她肩頭,尾巴尖上的暗灰色光在她走出雲中市集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那些東西,然後跨過那道拱門,沿著通道繼續往前走。林小眠跟在她身後大約一步的距離,他的步伐比以前更輕了,像是放下了什麼一直攥著的東西。他走在趙真真身後,手裡握著那顆淺綠色的發光石子,沒有收起來。

五莊觀後院,陳守拙把茶碗放回廊下的檯面上:“她走完雲中市集了。”清風蹲在旁邊:“她看到了很多人。”陳守拙:“太白金星、千里眼順風耳、曹國舅、火德星君、祿星、金吒木吒貞英、巨靈神、藍采和、灶神、月老、賣星光糖的老太太。她都看到了。”清風沉默了一會兒:“那她走完之後,接下來就是回五莊觀了。”陳守拙把空碗放回廊下:“她走完雲中市集之後,會回到五莊觀。錢彬、孫清婉、周景山會在那裡等她。她回來的時候,帶的東西比去的時候多得多。”趙真真沿著通道繼續往前走,小星蹲在她肩頭,尾巴尖上的暗灰色光在她走路的時候持續地亮著。她走了一段路之後,感覺到那幾顆發光石子隔著衣料散著持續的溫度,像是剛從人群中被帶回來的餘溫。她沒有停下,繼續往前。林小眠走在趙真真身後,他的步伐比以前更輕了,手裡那顆淺綠色的發光石子貼著他的指腹散著微溫。通道在前方變亮了,從雲中市集那種混雜的暖光逐漸過渡成一種更均勻的、像是被晨光照亮的淺金色,像是一段新的路程正在展開。她走到通道盡頭的時候,前方透出的光線已經變得很亮了。她繼續往前走,沒有停。

(第5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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