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環坐在臺下第一排，看著那個女演員。她很年輕，二十出頭，臉上有汗，但她在笑。
錢彬說：“她是舞蹈家。她跳舞不是為了取悅誰。是為了自己。她喜歡跳舞，就跳。有人看，跳。沒人看，也跳。”
楊玉環問：“她不用陪皇帝？”
“不用。皇帝沒了。”
“她不用陪任何人？”
“不用。”
楊玉環沉默了很久。“我喜歡跳舞。不是因為皇帝喜歡。是因為跳舞的時候，我忘了我是誰。我是風，是雲，是水。不是貴妃，不是壽王妃，不是楊太真。是我自己。”
她站起來，走到舞臺上。女演員正在卸妝，看到楊玉環，愣了一下。“你是……”楊玉環說：“我是跳舞的。”她伸出手，接過女演員手裡的紅綢，抖開了。紅綢很長，像一條河。她跳了。沒有音樂，沒有伴舞。她一個人在舞臺上跳，像一隻鶴。
西施、昭君、貂蟬站在臺下看著她。媽祖提著燈，燈芯跳著。小青蹲在媽祖的肩膀上，歪著頭，看著那個紅色的影子。跳完了，楊玉環站在舞臺中央，紅綢從手裡滑落，落在地上，像一攤血。
“我不恨了。”她說。
四個女人站在城市的最高處，俯瞰著萬家燈火。燈很多，紅的、黃的、白的，像地上的星星。風很大，吹著她們的頭髮。
西施說：“她們活得比我們好。”
昭君說：“她們不用被送去和親。”
貂蟬說：“她們不用被當作棋子。”
楊玉環說：“她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沉默了很久。西施說：“但她們也有她們的難。加班，趕地鐵，被催婚，被催生。不比我們輕鬆。”
昭君說：“但她們可以選擇。我們沒得選。”
貂蟬說：“她們不用殺人。”
楊玉環說：“她們不用死。”
西施轉過身，面對錢彬。“謝謝你帶我們來看。我們知道答案了。我們做的事，值了。不是因為後人誇我們，是因為她們活成了我們想活的樣子。她們不用重複我們的路。她們有自己的路。”
錢彬點頭。“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西施說：“告訴後人的女子——你的人生，你自己選。選了，就別後悔。”昭君說：“走出去，別回頭。回頭了，就走不遠。”貂蟬說：“有仇報仇，有恩報恩。報完了，過自己的日子。”楊玉環說：“活著。活著才有以後。”
媽祖把燈舉高，火苗跳著。四顆星的光在繁星空間的天上亮了——不是亮了一下，是一直亮著。苧蘿村的光、草原的光、司徒府的光、馬嵬坡的光，都融進了那片彩色的光裡。光很亮，很暖，像黎明。
西施第一個走進光裡。昭君跟在後面。貂蟬第三個。楊玉環最後。她們沒有回頭。不需要回頭。她們要去的地方，不是過去，是未來。
雷震站在繁星空間的邊緣，看著那四道光消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不是暗紫色的，是肉色的。他把手舉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後揣進懷裡，摸了摸那顆荔枝核。核還硬，沒發芽。
“我也想發芽。”他說。沒有人聽到。風把他的話吹散了。小青聽到了，叫了一聲，很脆。雷震抬起頭，看著那片彩色的光，跟了上去。
柳望舒翻開帛書，筆尖落下。
“西施、王昭君、貂蟬、楊玉環。執念：無。去向：未來。她們走了。她們的時代結束了。我們的時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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