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顆星的光在繁星空間的天上並排亮著。西施、昭君、貂蟬、楊玉環站在湖心的小島上,風把她們的頭髮吹起來。她們已經躺了幾千年,現在站起來了。不是因為有人來告訴她們不是禍水,是她們自己想站起來的。
小青蹲在西施的肩膀上,歪著頭,啄了啄她耳邊的碎髮。西施癢了,笑了一聲,伸手把小青撥開。小青飛到昭君頭頂,爪子勾住她的髮髻,穩穩當當蹲著。昭君沒動,閉著眼說:“你的鳥踩著我的頭了。”錢彬說:“它不是我的鳥,它是它自己的。”
貂蟬側過身,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小青的肚子。小青低頭啄她的指尖。貂蟬沒躲,被啄了兩下,說:“它餓了。”楊玉環從袖子裡掏出一顆荔枝,剝了殼,舉起來。小青飛過去,落在她手腕上,啄了一口荔枝肉。楊玉環看著它,笑了。“你也喜歡吃甜的。”四個女人看著小青吃東西,安靜了一會兒。
西施先開口:“我們等了這麼久,等的不是別人來告訴我們答案。”昭君說:“我們早就有答案了。”貂蟬說:“我們自己就是答案。”楊玉環說:“那我們還等什麼?”
西施轉過身,面向錢彬。“你從未來來。帶我們去看看。看看我們當年做的事,值不值。”錢彬看著她們——四個人的眼睛都亮著,不是淚光,是火。他說:“好。”
媽祖提著燈走在最前面,燈芯跳得很慢。她帶著四個女人穿過繁星空間的光壁,走進了一片陌生的光裡。光不是金色的,不是銀白色的,是彩色的——紅的、綠的、藍的,閃爍不停,像無數顆星星同時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錢彬站在光壁的另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雷震站在繁星空間的邊緣,沒有跟上來。他看著那片彩色的光,嘴唇動了一下。聞不語聽到了——“她們要去的地方,我進不去。”聞不語問為什麼。雷震說:“因為我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她們知道了。”
錢彬沒有說話,轉身走進了光裡。
第一個場景,是一座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街上走著很多人,穿著各種各樣的衣裳——短的、長的、紅的、綠的、花的。有的人手裡拿著一個會發光的小方塊,貼在耳邊說話。有的人騎著兩個輪子的車,不用腳蹬,自己跑。有的人站在路邊,一招手,一輛車就停下來了。車窗是透明的,車裡沒有人趕馬,方向盤自己轉。
西施站在街邊,看著一個女人從她面前走過。那女人穿著西裝裙,手裡拿著公文包,腳踩高跟鞋,嗒嗒嗒,走得很急。她邊走邊打電話:“王總,方案我改好了,今晚發你。”掛了電話,她又撥另一個號碼:“媽,今晚不回家吃飯,加班。嗯,知道了。你早點睡。”電話掛了,她把手機塞進包裡,匆匆走進一棟大樓。
西施看著她消失在玻璃門後面,看了很久。“她是誰?”錢彬說:“上班族。白領。她上班賺錢,養活自己。她不用靠男人。”
西施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自己賺錢,自己花?”
“自己賺錢,自己花。想買什麼買什麼。不想結婚就不結。不想生孩子就不生。沒人逼她。”
西施沉默了,她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當年我去吳國,不是我想去的。是范蠡讓我去的。越王讓我去的。我不知道不去會怎樣。現在知道了。我可以不去。”
昭君第二個場景。她在學校裡。一間很大的教室,坐滿了女孩。有的扎馬尾,有的短髮,有的染了顏色。她們穿著一樣的校服,但校服擋不住她們的不一樣。講臺上站著一個女老師,年紀不大,三十出頭,手裡拿著一本書。
“今天講王昭君。有誰瞭解王昭君的歷史意義?”
一個女孩舉手。“王昭君出塞和親,換來了漢匈之間幾十年的和平。她是個英雄。”另一個女孩說:“她也是悲劇人物。她沒有選擇,被嫁出去的。”又一個女孩說:“但她做得很棒。她在那邊教匈奴人織布、耕種,傳播漢文化。她不是被動接受命運,她在改變命運。”
老師說:“說得好。王昭君不是被動的和親工具,她是主動的文化使者。她用自己的選擇,改變了兩個民族的命運。”
昭君站在教室窗外,聽著。她的眼淚沒有掉下來,但她的手在抖。
貂蟬第三個場景。她在一座軍營裡,但不是古代的軍營。士兵穿著迷彩服,手裡拿著槍,不是長矛、不是刀。女兵和男兵站在一起,一樣高,一樣壯。教官是個女的,三十多歲,短髮,臉曬得黝黑,聲音很大:“快!再快!敵人不會等你!”女兵們跑步、爬泥坑、翻越高牆,沒有一個掉隊。
貂蟬看著其中一個女兵。她剛從泥坑裡爬出來,臉上全是泥,但她的眼睛很亮。
教官走到她面前。“你叫什麼?”
“報告教官,我叫李丹。”
“你為什麼來當兵?”
“報告教官,我想保家衛國。”
教官點了點頭。“好。保家衛國,不分男女。去,再跑一圈。”
李丹跑出去了,泥水濺了一身。她沒擦,繼續跑。
貂蟬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她不用靠臉殺人。她有槍,有炮,有戰友。她靠自己。”錢彬說:“她靠本事。她也靠國家。國家給她訓練,給她武器,給她尊嚴。她不用出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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